文化思考》台灣人的穿衣哲學
■ 劉玉珍
多年來紡織業一直是台灣最大的一項創匯產業，去年產值佔有新台幣1000億元，20萬就業
人口，出口金額達20億美元，由於經濟成長持續下跌，雖使得順差較以往的新台幣100億
餘元，降為只有96億元，但在台灣沒棉、麻、絲、毛等任何天然纖維的情況下，紡織能成
為台灣最大創匯產業，仍是一項奇蹟。
只是同樣布料的一條領帶，法國製的要賣100美元，台灣出品的卻只有新台幣100元，差別
僅在設計創意，不免令人感慨。因為從纖維、紡紗、織布等等技術面，台灣已有長足進步
，就因設計、流行、時尚等文化、品味的劣勢，台灣產品只有低價的份。
●尋找台灣文化服飾風格
因此，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與經濟部工業局首度攜手合作，打造一場名為『台灣衣
Party──時尚風格尋找台灣文化服飾新風格』計畫。計畫內容是希望達到發覺台灣社會深
層文化特質，成就具代表性的風格潮流之布料與服裝，呈現台灣特有的人文風尚。
文建會主委陳郁秀說，往往在參加國際活動時，衣櫥中都找不到可以代表台灣文化風格的
衣服，而一個國家人民的衣飾是該國的文化沉澱，風土民情的最佳代言，更是國際人士對
該國人民最直接的第一印象，就像日本有和服、美國有西部牛仔裝、蘇格蘭有格子花紋裙
、印度有紗籠......等等。她希望如果有一天APEC在台灣舉行，台灣能夠提供自己的代表
服飾。
去年8月，為了將藝術推廣落實於日常生活，文建會曾邀請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得主葉錦添
設計師，帶領藝術行政團隊，假故宮博物院首次推出「衣Party---時代的容顏」活動，並
舉行海內外巡迴秀，活動得到相當大的迴響，產生了所謂「新衫運動」，部分海外僑校寫
信來要發表會的錄影帶，連呂秀蓮副總統都興致勃勃。
此次文建會希望經由持續性的推動台灣衣Party計劃，將成果逐步拓展至亞太地區市場與
國際市場，進而將國內設計師品牌推向國際舞台的長期目標，但計畫中並無中國服飾「旗
袍」的考慮。。
織品服飾設計師協會理事長，服裝設計師潘黛麗說，「台灣有不斷的創意之優勢」，「台
灣很有機會成為亞太流行服飾的中心，雖然韓國也在 拚，但台灣較有機會」。
●先談文化再談產業
但在文化觀點上侷限於所謂的「台灣本土」，也讓一些人感到眼光、思維太過狹隘。名政
論家南方朔便表示，創意產業是大有可為的，以英國來說，光設計產業每年產值就達900億
英鎊。只是他提出忠告，希望政府發展文化創意產業時應清楚定義產業的範疇，建立起與
國際接軌的比較基礎和制度環境，擬定相關政策，並有數量化的依據。
舞蹈家林懷民也說：「先談文化，再談產業。文建會不要只是一味的補助，應該要了解台
灣文化發展的本質，並且建立一套管理和量化的制度，把相關概念告訴藝術工作者，另一
方面，政府也應設置資源技術交流平台和協調方式。文化產業是必須長遠經營的，短期投
資很難看到成果。
去年接受文建會邀請，參與這項活動，花了半年時間走遍台灣各地，訪問各行各業的人，
葉錦添更懷疑文建會的做法是否太急？
他說，人類穿衣與生活是息息相關的。文化的東西不能急，不可能馬上創造出一種東西，
但可引發你的思考，因此應有長遠計畫，不是制度或政策就馬上可更改的。
●穿衣與全民教養有關
衣服牽涉到全民教養與人格修為。衣服與人是合一的，沒有約束、具時代感，不同行業與
背景的人穿同一件衣服，顯現出來的是不同的風貌。
葉錦添認為，初到台灣時發現很多建築、裝潢、餐廳、旅館硬塞了很多其他國家的東西，
可能是有錢了，想將以前無法得到的都一次補足。現在台灣談文化已成為「產業導向」，
大家一窩蜂的「買」。
文建會請講師專談台灣文化與台灣的社區總體營造運動，理由是要讓設計師了解台灣文化
，也有人認為社會運動的衝撞文化或通俗的八家將祭典民俗也是台灣文化的一部份。
葉錦添強調，太想把事情做成，心情太急切，反而會把人的創意抹煞掉，讓年輕創作者沒
機會講出自己的想法，把八家將的服飾用於製作代表台灣文化的服飾，得謹慎取材，若採
純淨儀式的氣質可考慮，若用的是表演裝扮，會是笑話。
葉錦添表示，衣服的顏色、剪裁代表一些東西，從中可以發現台灣老百姓有很多反現代、
草莽的性格，每個人穿衣服很自我，像可以穿件簡單的汗衫、短褲、拖鞋就去逛街，法國
人要如此穿一定會發瘋。由這點看出台灣人生活是有點亂，卻很自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
想法，和日本人完全不同。
●台灣人穿衣直接又單純
日本人穿衣服一般都有個譜，很多人在一起時黑鴉鴉一片，顯示這個國家國民保守規矩、
守秩序的一面，但他們個別時都穿的很漂亮。
台灣人的穿衣方式，好的一面是單純與直接，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猶如很
多人泡茶，顯示出很多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而台灣也有很多表演團體在研究自我的東
西，這在其他地方是比較少看到的。這或許表示以前較受約束，後來經濟起飛，房地產上
漲，產生很多暴發戶，有錢有閒。現在經濟景氣雖然不好，但有些人身上應是還有些存款
。
葉錦添說，服裝可以把人定型，人想要怎樣，成為甚麼樣的人，從服裝中可看得出來。所
以所謂現代可代表台灣的服飾，在他看來全都是西方的。一般稱能代表中國的服飾──旗
袍也一樣，都是改良型，原來的已不見了。日本和服這方面就保存得很好，中國受外來影
響很大，若由服裝看中國文化是有危機的。
●人生如戲
半年的全省考察心得中，有幾件印象深刻的事，讓葉錦添更相信，服裝可以把人定型，人
想要怎樣，成為甚麼樣的人，從服裝中可看得出來：
他在台南遇見五位年紀都已超過80歲的老阿嬤，與青春貌美已相隔很遠，問他們要不要穿
新衣服，他們都很害羞，卻沒有拒絕。他讓阿嬤們穿很莊重的衣服，阿嬤表現的就很莊重
；其中一位穿上蓬蓬裙，流露出十幾歲少女的羞赧與青春的光彩。
有一位六、七十歲，沒有親人，孤單一人賣地瓜的阿伯，身體不是很好，眼睛視力也不佳
，每天只是賣地瓜，他永遠不可能有機會穿晚禮服，在外人看來應也是沒有社會地位，較
容易自卑的。葉錦添拿一套禮服給他穿，當他穿起禮服後，葉錦添嘆到，「我覺得他很帥
，有種自信的氣質，尤其原本雜亂的頭髮梳好後完全不一樣，像有股力量堅定地看著你」
。那套衣服讓賣地瓜的男人似乎也發現他自己的價值。
葉錦添指出，他也會找一些平常很有自信、養尊處優的企業家們，讓他們隨便穿，當平時
自信滿滿的企業家們穿上一些平常不太可能穿的衣服時，等於重新審視自己，了解自己與
普通人沒甚麼差別，只是在服裝不一樣而已。
這種情形跟他在為演員製作服裝時所面對的情形是一樣的，重點是先看導演為何要拍這部
戲，有時把自己變成導演去想像他們的喜歡跟不喜歡，如此才能掌握每個人想要表現的特
色重點，人生本來就如一齣戲。
【2003/08/17 經濟日報】
http://archive.udn.com/2003/8/17/NEWS/FINANCE/FIN7/150850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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