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與新聞》和賣淫一樣不道德的事
【楊照】
一八九三年，原本以劇評家身分受到重視，剛開始撰寫劇本的蕭伯納(G. Bernard Shaw)寫
了《華倫太太的職業》(Mrs. Warren's Profession)，戲還來不及安排上演，主管全英國
官方劇場的單位，當機立斷宣布禁演這齣戲。蕭伯納用盡辦法和管制爭鬥，都沒有辦法讓
這齣戲解禁。九年之後，《華倫太太的職業》才在倫敦新興的私人劇院首演，不過也只演
了一場就匆匆下台，象徵意義超過實質效果。
隔年，大西洋彼岸的紐約戲劇界幾經努力，終得將《華倫太太的職業》搬上舞台，沒想到
紐約社會的反應，沒比英國倫敦友善到哪裡去，《華倫太太的職業》在紐約還是只能演一
場。這齣戲什麼時候才正式合法在倫敦首演呢？遲至一九二六年，和劇本完成時間相差了
三十三年！
不過，《華倫太太的職業》無法上演的種種曲折，倒是沒有影響蕭伯納在英國劇場的快速
崛起。到十九世紀結束時，全英國的官方劇院每年上演的話劇，幾乎有三分之一是蕭伯納
的劇作。而且劇本無法上演，也並未阻止《華倫太太的職業》的內容在英語世界裡廣為人
知。蕭伯納一貫主張，現代戲劇應「以說代演」，說了什麼比演了什麼重要得多，所以他
寫的劇本都會以文字書籍的形式出版。看不到《華倫太太的職業》的人，反正可以讀劇本
，還會順便讀到蕭伯納寫的長篇逑前言逜。
這個劇本到底寫了什麼傷風敗俗、粗鄙猥褻的內容呢？一句話就可以說明清楚：華倫太太
所從事的職業，是高級妓女。劇本裡其實沒有什麼不堪的動作或言談，冒犯了檢查單位的
是戲中蕭伯納讓華倫太太對自己的職業理直氣壯，蕭伯納沒有用道德譴責的角度來看待華
倫太太的職業。
面對爭議，蕭伯納在逑前言逜裡寫了這樣一段話：「賣淫並不是起於女性低賤或男性好色
，而是貧窮、過勞、遭到鄙視的女性，她們當中狀況最慘的，被迫賣淫才能讓身體與靈魂
保持在一起。」華倫太太的選擇是罪惡的、不道德的，「但這個社會給她的另一個選擇，
也是不道德的。悲慘的生活，飢餓、過勞、麻木、疾病、醜陋……任何看不出這種生活也
是不道德的人都是無可藥救的白痴。」這是蕭伯納的強烈立場，這是蕭伯納透過這齣戲要
傳達的主要意念。
婦女節這天，讓我們慶幸台灣大部分女性的生活待遇已經有大幅進步，然而卻也應該讓我
們警惕，還有很多活在這個社會裡的女性，尤其是外籍勞工或外籍新娘，她們仍然飽受飢
餓、過勞、麻木、疾病、醜陋的威脅，而且這個社會上有那麼多人並不覺得讓她們這樣生
活，是件嚴重不道德的事。墳墓裡的蕭伯納恐怕還在忿忿不平地罵我們是「無可藥救的白
痴」吧。
【2004/03/08 聯合報】 ＠ http://udn.com
http://udn.com/NEWS/READING/X5/188481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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