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Three The Position
只要去過的人都知道﹐冬山河的太陽是多麼的欺侮人﹐一天曝在烈日下五﹑六
個小時以上﹐又豈是一個「熱」字可以形容。
想像在這樣的情況下﹐把猩猩﹑獅子﹑老虎﹑蟒蛇等等動物關在一個籠子裡﹐
會發生什麼事?
一艘船由舵手的位置算過來﹐依次為第八槳﹐第七槳﹐第六槳*一直到船頭的
第一槳。舵手坐的方向面對著槳手﹐而船的前進方向是舵手的前方﹐也就是朝槳
手們的背面前進。以台灣的船而言﹐雙數槳多為右槳﹐單數槳為左槳。槳位的決
定非常重要﹐除了要考慮左右槳的力量是否平均﹐還有很多的因素。
一開始看到人家在划船﹐以為每一槳的責任都是一樣的﹐就是用力划而已。但
是一上船﹐隨著在水裡累積的時數越多﹐才瞭解到﹐每一槳的責任﹐可以說是完
全不一樣的!
舉例來說﹐坐第一槳槳位的槳手﹐他可以看到前面七個人的動態﹐而他又是單
數的左槳﹐所以看前方的三﹑五﹑七槳更是清楚﹐因為他必須跟前面單數槳手動
作一致。另一邊﹐就是第二槳跟前面的四﹑六﹑八槳。
雖然要跟前面的動作﹐但是前面每位槳手的動作﹐以及槳葉的運作都盡收眼底﹐
所以一﹑二槳槳手在練習時﹐第一個重大的任務就是糾正前面槳手的錯誤動作。
另一個很重要的任務﹐是要負責船的平衡﹐船如果偏一邊了(不論是倒向右邊
或左邊)﹐一﹑二槳在操槳的過程中就必須使槳葉輕貼水面﹐以維持船身的穩定。
因為與其讓一邊的四支槳都打到水﹐還不如只讓第一槳﹐或第二槳打到水﹐而讓
三四五六七八槳能夠不受阻礙﹐順利地﹑盡力地的做出正常的划槳動作。當然在
理想的狀態下﹐這種情況並不希望發生。所以一﹑二槳會讓比較有經驗的的槳手
擔任。另一方面的考量﹐擔任第一﹑二槳的槳手﹐體重會是較輕的選手﹐因為他
們的槳位位於船頭﹐是整艘船前進的第一線﹐如果體重太重的話﹐會壓到船頭﹐
使船前進的速度減低。
而三四五六槳的槳手﹐就需要大砲型的槳手﹐也就是以力量為主的槳手。他們
不需要管船身意外出現的不平衡﹐也不需去思考該如何調整頻率。簡單的說﹐他
們的工作就是做出標準的動作﹐發揮最大的力量﹐跟好七﹑八槳的動作﹐使船能
用最大的速度前進﹐等於是一艘船的心臟。
如果說舵手是一艘船的大腦的話﹐那麼七﹑八槳就是傳達大腦指令的第一個神
經結﹐尤其是第八槳。後面七個槳手﹐可以說是完全看第八槳的動作來行動。槳
頻要加快﹐要減慢﹐都是跟著第八槳來做﹐所以第八槳可說是船上的leader。
作為一個第八槳的槳手﹐首先要動作漂亮標準﹐再來體力也不能太差。而且前面
沒有人可以Follow﹐更要有節奏感﹐在頻率的控制上﹐快時讓後面的人能夠跟
的上﹐慢時又能把後面槳手的頻率壓下來﹐可想而知﹐擔任第八槳是一個不輕鬆
的工作。
一艘八單能否成功﹐決定槳位是一件大事。而就算加上候補的選手﹐我們這個
隊也不過十來個人﹐如何在這些僅有的人中﹐選出適當的槳手是教練一個重大的
工作﹐這也決定了整個暑假在船上的生活。
剛開始﹐大家都還在適應﹐位置都沒固定﹐換來換去的。而槳位決定的過程﹐
卻在約一個星期後就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以九五和Viking的噸位和身材﹐毫
無疑問的穩做第五﹑六槳。第四槳是建廷﹐第三槳是卡通﹐第二槳是鼎鈞﹐第一
槳是紹琮﹐而第七槳由卡弟擔任。而在某一天﹐教練突然叫我去坐第八槳之後﹐
那個暑假﹐就再也沒離開第八槳了。
生理上﹐力學上﹐理論上﹐槳位的決定都有一定的考量﹐但是心理因素卻影響
最大。第一﹑二槳應該是話很多的人﹐一直發出聲音來指正其他槳手﹐或帶動船
上的氣氛。但是鼎鈞和紹琮在性格上卻是比較安靜的人﹐遠遠不如九五﹑Viking
來的話多﹐更比不上我這個應該最安靜﹐卻最聒噪的第八槳﹐所以嚴格說起來他
們並不適合坐第一﹑二槳位。但是卻不得不這樣做﹐一方面人員短缺﹐我們就僅
有這些個人可用﹔二方面教練這樣安排別有他的用心。
其實槳位的排定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也沒什麼差別。因為在這
個有上萬學生的學校中﹐會花一個暑假來划船的也就只有我們幾個﹐每個人都是
「一軍」﹐所以每個人都會在船上﹐適不適合的問題也就不是問題﹐到最後﹐每
個人都盡力去做到自己分內的工作。
就像Viking所說的﹐每個人在自己的領域都有一片天地﹐都是佼佼者﹐八個
不同的人在一艘船上﹐簡直有如八頭馬車在跑﹐而他這個隊長最大的工作就是把
八個人變成一個人。關於這件事﹐他常常把自己說的很偉大﹐但卻也是不爭的事
實。就自己而言﹐我的個性不佳﹐有時很衝動﹐很任性﹐雖然盡量不使自己拖累
到別人﹐但別人拖累到我就會很生氣。我自己本身練的主項是個人項目﹐所以練
習時自己練﹐比賽時把自己的狀況調整好﹐成績就會出來。但是划船並不是這回
事﹐這艘船是九個人同生共死﹐只要有一個人不行﹐就是九個人不行﹐這個人可
能是我﹐也任何一個人。而勝利時﹐不是個人的榮耀﹐是全體的光榮。
大家剛剛來的時候﹐對彼此都不瞭解﹐雖然沒壞到惡言相向﹐但是想法的差異
度的確存在﹐爭執在所難免。把猩猩﹑獅子﹑老虎﹑蟒蛇等等動物關在一個籠子
裡﹐會發生什麼事?大家可想而知。
但不像動物﹐人是會溝通的﹐民主最大的價值在於每個人都有說出自己聲音的
權力﹐更何況這群人還有共同的目的。
剛划第八槳的時候﹐帶槳老是帶不好﹐因為後面的人平衡沒做好﹐老是使我的
槳葉打到水﹐沒辦法順利運行﹐於是我划的很煩﹐很氣﹐加上冬山河炙熱的驕陽﹐
總是會使人失去理智﹐開始怪東怪西﹐就算不講出來﹐我也會擺個臭臉。
有一次跟Viking爭執﹐他叫道:「你不要老是把對自己的自己要求﹐也套在
別人身上﹐也不管他人是不是喜歡!」
某一天﹐真的划得很煩躁﹐幾乎是用罵人的語氣問教練:「你明明知道我個性
不好﹐幹嘛叫我划第八槳!」
教練只是用很平靜的語氣回道:「就是因為你個性不好﹐所以叫你划第八﹐看
看能不能磨一磨。」從那次以後﹐我再也不說話了。
兩個月就這樣磨來磨去﹐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何改變﹐只記得在快比賽的時
候﹐會聽到後面傳來紹琮和鼎鈞吆喝的聲音﹐和建廷最常喊的:「來一槳力量!」
而我的個性的確改了一點﹐也改變了對人對事的一些想法。回到台北以後﹐在
生活上﹐課業上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也漸漸能夠想開。
這艘八單就像一座熔爐﹐一群人每天兩次被丟進去﹐經過冬山河驕陽的加熱
催化﹐上岸冷卻﹔再下水融合﹐再上岸﹐這樣的化學反應反覆地進行了整整兩個
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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