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Four The Opponent
這是第二年與師大的對抗賽。
孫子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過瞭解我們對手背景之後的人﹐還能笑
得出來的﹐不是天才﹐就是白癡。
雖然說划船在台灣是個新興的運動﹐而且世界上的划船強國﹐有很多優秀選手
都是大學生﹐但是台灣的大學划船選手卻寥寥無幾﹐兩校在這項運動都是剛開始
的新手。
更有趣的是這樣的對戰組合。
我們從小到大汲汲營營﹐把青春都花在準備聯考上的時候﹐他們卻是把全部心
力投注在運動上﹐這兩個隊伍可以說是台灣二分法教育分歧的頂點。
教練曾開玩笑說：「你們組一個微積分代表隊﹐他們一定沒得比。」雖然不見
得如此﹐但是選手的來源的差距的確存在。
同樣是新手﹐兩校最大的一點不同﹐也是我們隊上最大的弱點﹐就是選手的起
跑點不同！會去唸師範大學體育系的人﹐不是代表國家的選手甄選保送進去﹐就
是有其特異的過人之處﹔如果是聯考進去的話﹐更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可想
而知﹐他們的基本體能有多優異。除此之外﹐他們最厲害之處在於紀律嚴明﹐且
有明顯的學長學弟制﹐學校一聲令下﹐就傾巢而出﹐有如軍隊﹔不像我們﹐連找
足夠的選手來划船﹐都得花很多的時間。
隊上沒有練習其他主項的人﹐可能不像我一樣﹐在第一次看到他們時有如何震
驚！
我看到他們隊員中﹐有我自己練習主項的國家代表選手﹐而且他的體能多強﹐
我可是多次拜見過了﹐但更另人害怕的是﹐他還不見得排得上師大八單的八名槳
手之一！
X Y X
還記得還沒到宜蘭時﹐去醫院踩腳踏車的事情吧！
在那林林總總的生化測驗數值中﹐有一個項目非常的有趣﹐但已經忘記那是測
什麼東西了﹐好像是測二氧化碳的排出量還是什麼的﹐以平時靜止的體能狀態為
基準﹐看運動時身體所能負荷或承受的量會變為幾倍。好像漫畫七龍珠裡的界王
拳﹐看自己在運動狀態下可以變成幾個靜止的自己﹐記得我的數值是十三倍。每
個隊員都有測﹐也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不過這種數值都沒有測功儀來的好玩﹐
因為測功儀可以直接測出「戰鬥力」。
拉測功儀毫無疑問是大家最不想做的練習。
「測功儀」的正式名稱應該正名為「西式划船陸上訓練器」﹐可能是第一個翻
譯的人翻成如此﹐大家就沿著用了﹐就好像吉軻德老被翻譯成唐吉軻德一樣。
它是模擬划船水上動作而設計的一種陸上訓練器材﹐使用的時候動作跟在水上
十分接近﹐因此教練員可以在岸上很清楚地糾正選手的動作。更重要的是測功儀
可以測出一個選手的能力﹐他所能輸出的最大功率。不管是設定一定的時間﹐看
選手能划多少公尺﹔或是設定距離﹐看選手能在多少時間划完﹐測功儀上的液晶
顯示表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雖然測功儀有這麼多的好處﹐但是拉測功儀卻是一件痛苦的事實。坐在測功儀
上﹐機械式地做著動作﹐不像在水裡划船﹐周圍的景色完全不變﹐非常無聊﹐而
且你每一槳的力量﹐都忠實的被電腦記錄顯示出來﹐賴也賴不掉。每當教練一說
要拉測功儀時﹐大家只有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互相苦笑一般。
當時教練最常給的一種拉法是設定時間為六分鐘﹐看你拉出的功率可以換算成
多少距離。不過大家也知道教練的性子﹐怎麼可能說拉六分鐘就拉六分鐘？教練
常常要我們拉一個一分鐘﹐一個二分鐘﹐一個三分鐘﹐一個四分鐘﹐一個五分鐘﹐
最後再來個六分鐘﹐這樣為一個循環﹐拉完再拉一循環﹐所以加起來會超過四十
分鐘。記得第一次以全力拉完的時候﹐整個人癱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自此
之後﹐「測功儀恐懼症(phobia)」烙入心靈深處。
一般來說﹐測功儀六分鐘是測驗選手的指標之一。正式的划船賽道為兩千公尺﹐
若不論河道﹑天候等狀況﹐世界第一級的八單所花的時間約在五分四十五秒左
右。一流的世界大學隊伍大約需要花六分整到六分二十左右﹔而以那兩年來說﹐
台灣的隊伍如果能划到七分內到六分四十左右已經是很好的了﹐在區運會甚至可
以掄元。所以測功儀六分鐘是一個很好的指標﹐外國的重量級選手能在六分鐘內
划出一千八百公尺﹑一千九百公尺﹐甚至可能超過兩千公尺的功率﹔而國內較佳
的選手大約可以在一千七百五十公尺以上（指輕量級而言）。其他使用測功儀的
測驗還有拉八分鐘﹐拉三十分鐘﹔或是以拉五千公尺﹑兩千五百公尺的功率﹐測
拉完的時間等等。
不過我們從來沒有一次在體力飽滿之下拉六分鐘﹐每次都是練到快沒力時﹐最
後教練再來測一個六分鐘。所以一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還不知道自己六分鐘可以
拉出多少功率﹔不過這樣的拉法﹐隊上的人練到後來都能拉到一千六百五十以
上。
每個人的「戰鬥力」就如此被測出﹐作為教練用兵的參考。不論教練如何應用﹐
至少左邊四槳的測功儀指數﹐要跟右邊四槳的「戰鬥力」差不多﹐船才不會走歪。
X Y X
看見自己的對手之後﹐無論是輸是贏﹐不和自己本身私下比較一下是不可能
的。船上有九個人﹐撇除舵手不談（因為小猴子教練有全國第一舵手的自信）﹐
有八個槳手﹐我想隊上每個隊員大概都曾經「釘孤支」﹐一對一地對自己的對手
品足論頭一番過。被派到重責大任的第八槳﹐我對於師大的第八槳自然印象深
刻。
師大的第八槳綽號是「鐵人」。鐵人的個子並不算高﹐看起來大約一百七十五
公分左右﹐有一點點駝背的感覺﹐但是當他脫掉上衣﹐只要是個男人﹐一定會被
他那兩條超壯碩的背最長肌嚇到。事實上他們隊上的隊員對於一般人來說﹐任誰
都能被稱為鐵人﹐會被隊友這樣叫﹐他可以說是鐵人群中的鐵人。
「鐵人」並不是隨便取的綽號﹐他是貨真價實的「鐵人三項選手」。鐵人三項
是包括游泳一點五公里﹐自行車四十公里﹐以及跑步十公里的艱苦競賽﹐這個項
目將在兩千年雪梨奧運被列為正式項目。通常鐵人中最難練習以及上手的項目是
游泳﹐沒有一定的技巧或寒暑之功﹐想要游完一千五百公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鐵人比賽是在波濤洶湧的海裡舉行。
我光想像他不是個游泳選手出身﹐竟能夠在短時間裡完成游泳這個項目﹐就已
經啞口無言了﹔而且他在踏完自行車﹐賽完耐力加意志力的路跑後﹐還常常能夠
在鐵人三項比賽裡名列前茅﹐實在令我無法不感受到敵人的強勁。
有一次我問他：「你測功儀六分鐘可以拉多少？」我開門見山﹐直接問他的戰
鬥力了。
鐵人答道：「沒有全力測過﹐不知道。不過往往都是一千七﹐將近一千八﹐如
果好好拉一次﹐應該會上一千八。」
我心中暗算﹐人言不可盡信﹐他很有可能在唬我﹐打個折好了﹐當作是一千七
百五好了﹐但是練習時我還是要以超越一千八為目標。
第一年練划船﹐在小猴子教練的「摧殘」下﹐我在一串練習過後﹐測得的六分
鐘的記錄是一六九九﹐如果之前沒做其他的練習﹐「滿血」的狀況全開下﹐一千
七百五十以上應該可以達到。但是我左算右算﹐雖然對自己很有信心﹐第八槳對
第八槳「釘孤支」﹐怎樣我都討不到好處﹐只好摸摸鼻子﹐以做好自己分內的工
作為目標﹐幸好八單是八個人划的﹐不是我輸了﹐大家就輸了。
X Y X
在冬山河的清晨七點到下午五點鐘之間﹐划船並不是一幅愜意的風景﹐而是一
種殘虐的行為。但比起拉測功儀﹐水上的訓練雖然辛苦﹐至少心理上感覺好多了。
這艘船上的左右槳力量不平﹐一般而言﹐左槳的平均戰鬥力大於右槳。但是有時
左槳偷懶﹐右槳的力量就又大於左槳。如此左右力量忽強忽弱﹐船前進的方向就
會歪歪斜斜。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左右槳力量不均﹐用調舵就可以控制﹐問
題是如何練到左邊四個人跟右邊四個人一起用力？甚至一起偷懶？
給這個問題答案的是「時間」。時間可以讓舵手更瞭解槳手的行為模式﹐時間
也可以讓槳手的配合度更高﹐一言以蔽之﹐就是需要長時間的配合練習。這艘八
單在一年後的一次機會裡﹐曾經給一位陌生的新舵手上船﹐在高速划行下撞到障
礙物﹐幾乎翻船﹐可見配合度的重要。而那個暑假﹐教練和我們一天下水六個小
時以上。
我想教練除了調舵技術高超﹐他也是最會用心理戰術的人。某一次水中練習﹐
師大八單就在我們不遠處﹐在隔壁的河道﹐而且當時划的是同一個方向﹐頗有較
勁的意味。師大從很遠的地方就開始八槳齊發追我們了﹐而教練只是要我們六槳
輕鬆划﹐等到師大追進的時候﹐教練故意大聲發出號令：「六槳划﹐不要快﹐慢
慢來！慢慢來！慢喔！」他輪流讓八個人中的六個人划﹐在那段河道不論師大怎
麼追﹐就是沒有追上我們的船。上岸後師大一片灰頭土臉﹐我想他們定會有一場
驚天動地的檢討會。果然過不久﹐他們在收操時﹐就傳來學長斥責吆喝的聲音。
反倒是我們的隊員﹐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副過年般的喜悅表情。在第八槳的我
看的最清楚﹐心知肚明﹐師大划那麼遠了﹐當然已經很累了﹐我們做的事只不過
是以逸待勞罷了！不過當時心理還是很爽﹐當然更佩服教練。他耍這一小招﹐不
僅打擊敵人士氣﹐還增強了隊員的信心。但這一小招﹐也不過是教練戰術應用的
牛刀小試罷了！
X Y X
不過剛開始﹐大家在彼此對望「釘孤支」的時候﹐我想除了天下第一唯我獨尊
男-九五哥哥以外﹐都可能有我那樣的挫敗感吧！
我們每天早上從住的地方開車到冬山河練習時﹐在路上常常會看到一位師大的
選手在跑步﹐他用跑的去冬山河。他是某縣市長距離賽跑的區運代表選手﹐跑到
冬山河的十來公里﹐算是他每天的熱身。
雖然體力是基礎﹐但是划船比的不只是體力﹐如果單單比的只是體力﹐這項運
動就太膚淺了。划好一艘八單﹐除了體力﹐還要技巧﹐更重要的是團結的力量。
而我們如果不相信自己的技巧可以勝出﹐那就甭玩了。更何況我們還有全國最好
的教練在我們船上。
說實在在訓練初期﹐對師大的競爭意識還未成形﹐認為能夠接進一步算一步。
但是這艘八單漸漸地培養出實力﹐我們對自己也更有信心﹐但是勝負心開始重了
起來。
人生總是有些意外﹐但是這個意外來的突然﹐也來的有點不知所措﹐來的有點
驚喜﹐更帶來令人害怕。對於師大剛產生的競爭心理﹐可以說更加重了﹐也可以
說減輕了。
無論如何料不到﹐兩校的對抗賽﹐竟然變成了十校的對抗賽﹐而其他八校﹐竟
然是名滿天下﹐真正的名校！
--
誰說要用オメガルラ了！
這種對於未來不安定的勝利誰要！
我要親手把異魔神殺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ms18.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