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質變三大趨勢
文/費國禎
在全球化經濟浪潮下，未來的趨勢是「工作在哪裡，人才就往哪裡走」，成為帶著資本和夢
想進入大陸的台灣商人寫照。然而不確定的風險，使得這些逐水草而棲的商場戰將，並未將
家庭隨之遷移，而是選擇以來回流動的方式，維繫他們與家庭的連結。一○四人力銀行統計
，光是去年一整年就有超過一百萬人次的台灣民眾，透過網站登錄，表達有意或是已經前往
大陸尋找事業新天地，這其中將近八成五的答卷者，短期間內並沒有攜家帶眷跨海移居的計
畫。
也就是說，這些有意西進或是已經西進的台灣家庭成員，對絕大多數最後都是夫妻兩岸分偶
，父母親其中一方帶著子女分居，甚至還有的父母親和小孩分布三地的情況，這些現象都成
為「家在兩岸，新分居時代」的家庭類型。
「現在很多人都把兩岸之間，當做是一個生活圈，特別是在福建廈門一帶，坐船只要二十分
鐘就可以到金門，再搭國內班機回高雄，兩個小時搞定！」隆陽實業總經理李隆祥四年前到
廈門投資金屬塗裝並未獲得老婆大人認同，但是「不去就等於等死」，幾乎要鬧家庭革命。
一年半前他把妻小乾脆接到廈門來，結束了分居家庭的生活形態。然而去年九月，他又為了
兒子的教育，回過頭來送到金門住校念國中，每星期五返廈、週一到校，李家再度成為分居
家庭，不過他倒是覺得沒什麼，「兒子大了，說不定還要到美國念書，到處都有家，沒有什
麼不好！」
‧ 趨勢一
父親缺席，假性單親家庭產生
「人們的移動能力如果能夠增加，就會鼓勵著人們從熟悉的生活方式越界走向未知。」知名
的瑞士精神學家榮格從解釋人性心理的解放過程，傳達一種新的家的空間涵義：家，可以不
再視為永恆不變的固定空間或地方，而是隨著自我對家的需求，不停的變動。為此，分居家
庭不但付出代價，對台灣社會也產生結構性影響。
「我從來沒有那麼深的無力感，呆坐在辦公室裡，我自問跑到千里以外的上海幹什麼？為什
麼他們最需要一家之主時，我卻沒有辦法保護他們？」三年前的九二一大地震，搖動了台灣
的土地，也動搖了元富證券上海首席代表翁基能內心，地震發生第二天，台北家裡的電話打
不通，翁基能想到家中的太太及兩個孩子不知生死，讓他又心焦、又自責。翁基能現在回想
起來，心情還是很沉重，小孩子一天天大了，卻不能陪他們成長，這種代價是沒有辦法以金
錢計算的。「到上海打拚，為了家庭的將來，付出的代價竟是家庭關係，這是所有到大陸打
拚的上百萬台灣人面對的弔詭困境
。」
婚姻諮商顧問王瑞琪指出，台商分偶家庭生活上最大的改變，莫過於「父親」角色的經常缺
席，尤其當台商家庭婦女要承擔起未成年孩子的教育責任時，就猶如「假性單親」家庭一般
，促使女性必須用其他方式彌補男人的角色，讓一家之主的影響力不缺席。否則，社會上許
多問題家庭陰影下成長的單親青少年，同樣也會發生在台商分偶家庭。
‧ 趨勢二
感情變形，出軌成為家庭潤滑劑
分偶夫妻間的相處焦慮，大部分情況都跟外遇有關，也就是一般所稱的「包二奶」問題。
「做為男人應該要多去拓展自己的視野，我不希望因為我，讓他遺憾、甚至怨我。」在一家
金控公司任職的蘇治芬（化名），半年前同意先生申請到上海擔任分公司先遣部隊，儘管周
遭的親友都勸告不要「冒險」，最後她還是決定一腳踏進分居家庭。他們尚未有子女，「其
實我知道，如果萬一有什麼事，我是最沒有籌碼的人，有的人還有小孩當籌碼，我沒有！」
蘇治芬的心境，其實反映許多兩岸分居家庭女性的處境。
台南藝術學院建築藝術研究所副教授、都市改革組織（簡稱OURs）理事長曾旭正分析：「男
人出軌、女人另尋情人，將是分居時代家庭最大的敵人，更嚴重的是這樣的變化是慢慢發生
的，就像溫水中的青蛙，你根本不知道未來的家庭會變成什麼樣子！」「人需要感情及身體
的撫慰，長期分居可能造成夫婦雙方都有情人的情況，而且雙方都彼此知道，接受這個事實
。」長期分居讓家庭的感情出現變形。
諷刺的是，為了維持家的完整，出軌、情人卻反而成為家庭存在的潤滑劑！
國策顧問、婚姻心理諮詢顧問黃越綏就指出，長距離、長時間的兩岸分居，現在外遇已不是
男人的專利，以她輔導的經驗統計，過去外遇有九九％是男性，現在有二五％是妻子讓丈夫
戴綠帽，台灣的夫婦關係已開始產生大變化。
而夫妻不再朝夕相處，只有在每三個月或某個約定時間，才相聚一起的「候鳥生活」，可以
說是一種介於婚姻與非婚姻狀態的邊緣體驗，也成為新分居時代裡的特殊景象。
‧ 趨勢三
獨立自主，已婚女性切入新社會網絡
台大城鄉所研究生王君琳花費半年的時間，從二十二位台北、上海的大陸台商女性配偶訪調
的經驗分析發現，家在流動中，而女性個人的社會網絡逐漸成為支持家庭的重要來源，換言
之，「家人」的定義也在改變。譬如許多留在台灣的女性配偶不是跟娘家住，就是請自己的
母親幫忙帶小孩，因此生活中的倚靠也多來自娘家供應，自然而然就維持婚後與娘家互動密
切的管道，娘家成為相對於夫家更親密的「家人」。
而遠親不如近鄰效應及人際聯誼團體的出現，都讓女性在缺乏先生及時協助的情況下，優先
切入個人社會網絡，久而久之擴大這群沒有血緣、也沒有婚姻關係的朋友，有份家人的認同
感。
不過，王君琳的研究中，從女性主義自覺的角度觀察也指出：分偶家庭中的婦女因為先生不
在家，有機會重新體會自我成長的重要，並且利用此過程發覺、培養獨立的潛能，不再需要
「凡事都是先生為主」，享受做家庭主婦所沒有的成就感。
‧ 工作地圖擴充
改寫家的定義和夫妻關係
而王君琳的口試教授、政大社會系教授陳小紅認為，經濟全球化不但對國界的定義產生挑戰
，對家庭意義的重新思考，同樣也具有刺激的作用，分居家庭在兩岸特殊的政經情勢下發展
，情況只會越來越普遍，隨時都有機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也因此，分居家庭的夫與妻，有
時候必須刻意維持互動。否則，分居家庭往往會遇上嚴重的配偶安全感和小孩成長教育的焦
慮過程，這是最大的壓力源，也經常成為分偶夫妻的離異因素。
上櫃遊戲軟體公司昱泉國際董事長李慈泉和總經理曹約文夫婦，三年前為了衝刺大陸市場，
由李慈泉帶著兒子移居上海浦東，妻子曹約文獨自留在台北照顧總公司業務。「剛開始，我
簡直不能習慣回到家看不到小毛（獨子的小名），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在家，感覺很寂寞，一
度我都是每天工作到晚上十一點，來麻痺自己。」如今熬過最初的煎熬期，她每個月見上老
公和兒子一面，有時是她到上海出差，順便休兩、三天假跟兒子重敘天倫樂，也有時候變成
老公回台北總公司視察，夫妻兩人又重溫兩人甜蜜的世界。
陳小紅認為，通訊設備發達，讓許多兩岸分居家庭減少相思和牽掛的機會，即使往返的交通
成本和時間成本不菲，對許多台商太太來說，都是「不可以節省」的必要開銷。
隨著台灣人的工作地圖大幅度的改貌，「家」的定義與夫妻的關係也逐漸改變。但是，是否
每個人都準備好了？在全球化潮流下的工作者，都值得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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