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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轉錄]曾茂興：台灣工運第一悍將(何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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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曾茂興：台灣工運第一悍將(何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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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曾茂興：台灣工運第一悍將(何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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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茂興：台灣工運第一悍將
何明修
南華大學應用社會學系副教授
在 9月18日，曾茂興的傳奇性工運之旅結束了。在過去，警察、監獄、黑道
都不能讓這位硬漢屈服，只要是有勞資衝突的地方，就有可以看到他巨大的身影
；但是纏身三年之久的肝癌，最終仍將他擊倒，也熄滅了八○年代以來台灣自主
工運所僅存的一絲香火。
在曾茂興的領導下，桃園客運在 1988年2月「集體休假」，從此點燃了解嚴
之後的工潮。在當時，桃客有強大的黨政背景撐腰，司機的勞動條件十分惡劣。
儘管勞基法已經施行了許久，但是桃客司機春節假期仍然被強迫要出勤，而且每
個小時的加班費只有十元。罷工使得桃客司機收入增加了一倍以上，但是曾茂興
不久就被公司找藉口開除了。此後十餘年間，工運界人稱「老爹」的曾茂興就一
直處於「失業」狀態，他的唯一工作就是幫其他勞工爭取權益。
在台灣，沒有人曾經像曾老爹一樣為了勞工入獄兩次，就如同他所自許：「
協助其他工會或工人抗爭與爭取權益，乃是他作為一個工人的天職」。在1989年
，他聲援新竹遠化罷工，結果被鎮暴警察打得頭破血流。三年後，他很有氣魄地
拒絕上訴，用兩個月的牢期來抗議司法不公。在2000年，他率領失業女工臥鐵軌
擋火車，結果被判了十個月，後來被陳水扁總統特赦。兩次的牢獄之災都是為了
勞工兄弟姊妹，而不是為了他本人，這也透露出曾老爹的俠義性格。知識份子支
持勞工往往是出於抽象的理念；但是對他而言，長期工運投入的動力，正是來自
於這種素樸的正義感，以及不畏強權的個性。
在解嚴之後，工人參與選舉在台灣並不是少見之事。但是沒有人像曾老爹一
樣，兩次以無黨籍的身份，而且主打勞工政見，投入立法委員的選舉。在1998年
與2001年的選舉中，藍綠政黨都積極拉攏他，甚至願意以禮讓席次或是資金奧援
的方式，來換取他的加入。但是最後曾老爹仍選擇了一條辛苦但獨立的道路；他
的幹部是來自於工運團體的義工，他的選舉經費是來自於工會的捐助，他用搞運
動的方式來打選戰。在2001年開票當晚，他向所有幹部表示，「各位勞工朋友，
我已經盡力了，結下來的日子你們要靠你們自己了」。
從事後看來，曾老爸當時的話讀起來像是他的工運遺囑。的確，在整個九○
年代，台灣的工運慢慢地走入體制內，激進的罷工風潮越來越少見了。隨著立法
院的全面改選，國會的議事堂成為了工運最重要的舞台。此外，主要政黨也都在
不分區席次中提名勞工代表，藉以收編工運勢力。從地方產業總工會到全產總，
工會運動獲得正式的發言位置，抗爭活動不再是爭取權利的唯一方式。事實上，
在反民營化、爭取勞基法擴大適用、勞保勞資負擔比例、產總合法化等重大議題
上，工運所採用的策略往往是體制內的施壓，而鮮少動員基層群眾。
如此一來，台灣工運固然獲得了政策的影響力，但是同時也逐漸與廣大勞工
群眾脫離。其中一個顯著的現象即是，越來越多的中年失業勞工喪失了代言人，
他們不但沒有工會組織的保障，既有的工運勢力也沒有對於他們的處境投入太多
的關心。因此，當其他工運幹部開始進入國家廟堂的同時，只剩下曾老爹一個人
孤軍鎮守街頭抗爭的戰場，也只有他仍保留了八○年代草根抗爭的傳統。對於體
制化的工運而言，勞動三法是勞基法、工會法、勞資爭處理法；他卻常開玩笑地
說，他的三法是「刀法、槍法與棍法」。這並不是意味著曾老爹鼓吹暴力，事實
上，在他發起的臥軌、攔公車、在高速公路撿垃圾等抗爭活動中，從來沒有造成
人員的傷亡。曾老爹相信，權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要透過團結的群眾持續
地向當局者施壓，迫使統治集團讓步。因此，剽悍的街頭活動並不是靠著匹夫之
勇，而是一門需要細膩規劃的藝術。事實上，如果沒有他所領導的失業者運動，
就業保險法、大量解僱保護法等措施是不可能被採納的。
在晚近幾年，曾老爹擔任國策顧問。在很多場合上，他直接向圍繞在總統身
邊的工商界大老嗆聲，反對開放更多的外勞名額以及刪除最低工資的規定。就在
上個星期，躺在台大醫院病房上的曾老爹讀到政府最新年金規劃的新聞，他曾氣
得一度想要寫信到總統府表達抗議。
「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豁達的曾老爹前一陣子對於身邊的人這樣說。曾
老爹的燦爛筵席已經落幕，但是台灣工運所面對的嚴峻考驗才要開始。在迅速的
去工業化、全球化浪潮襲擊下，台灣勞工的處境是越來越嚴苛了。如何能夠重拾
八○年代草根抗爭的精神，將是已經習慣於體制內運作的工運領導者所不得不面
對的課題。也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期待更壯大的階級政治能帶來更公平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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