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輝在北京奧運還要當大哥
文/王戍
世上沒有永恆，唯一永恆的就是改變。思考了兩個月，
孔令輝說自己必須改變。“因為我要參加2008年北京奧運
會。”孔令輝理所應當地說，口氣堅定。“誰能想到，四
年前我還是奧運男單冠軍。四年後我差點去不了奧運會？
所以，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問孔令輝理由，他眉頭一
皺，不理解，“當運動員，一輩子大概也就一次機會能在
祖國參加奧運，我為什麼不努力啊？”
勁體育：輸球後，你拒絕採訪，握手時雙手冰涼，是
不是覺得輸給瓦爾德內爾特別冤？
孔令輝：不是冤，是特別累！想想自己準備了這麼久，
一上場就要離場，這就算是來過奧運會了嗎？人感到特別
空洞。儘管努力了四年，也咬牙熬過奧運選拔，卻輸在了
起跑線。這就像勇士上陣打仗，什麼都準備好了，可剛到
前線，還沒亮招，就一刀斃命。
從對手實力分析，我們輸得並不冤。瓦爾德內爾和佩
爾森，共參加了五屆奧運會，戰績不俗。而我與王皓是第
一次配對組合打奧運，無論是配合、默契、心態、自信都
不如對方。再者賽前我們只和對方交過一次手，贏得相當
費力。輸，的確想過。
勁體育：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對象是誰？劉國梁還是蔡
振華？
孔令輝：第一個說話對象？當然是王皓！我們一丟
球，就坐在場邊總結得失了。
下了場，國梁和蔡指導都沒有跟我說話。我第一個電
話是打回家的。跟我爸媽說：“爸、媽我輸了……”那時，
或許是經歷得太多，他們反而比我鎮定。我媽頓了一下，
連忙說：“哦，輸了就輸唄。”他們的故作輕鬆，讓我原
本虛掩的無所謂反而酸澀。
勁體育：現在你怎麼看待輸球？近年來，你輸的球遠
遠多於贏的，小將的崛起，他們對你的挑戰，是不是壓力
特別大？
孔令輝：打球勝負很平常，沒有誰是永遠不輸的。除
了鄧亞萍！（說話時，孔令輝開玩笑地向窗外眺望，還問
朋友：哎，鄧亞萍這回來了沒有？）而且，輸的球遠比贏
的多，我怎麼會不習慣失敗呢？不過，我沒有受虐傾向，
總也不能喜歡上輸球！人不可能老那麼興奮，是吧？再
者，去年隊裏改革，我還因為成績不好掉入二隊呢。現在
不也打回來了？
勁體育：談談你的感情吧。親情、友情、愛情，你是
怎樣劃分比例的？是不是考慮到球迷，才對戀情這麼神
秘？
孔令輝：我就知道現在都關心這個。但是我真地不想
多提，多說，對她、對我都無益。我父母對我的婚姻，一
直很民主。他們當然希望我早日安定，但既然我選擇了乒
乓球事業，也只能跟我一起堅持到底。我始終力爭把這三
種感情平均劃分。可在心裏，我目前仍把父母放在第一位，
畢竟他們是我最親的人。不結婚，人很自由。我要打好球，
這一點很重要。不過，結婚後，老婆當然是最大。
就像我不是隊中最年長的，我也不是最著急成家的。
我可以負責任地講，按照現在的情況，我起碼會打到2008
年，然後才考慮終身大事。大約在35歲左右吧，那時候應
該差不多。這並不是退役後就完婚的問題，而是心理的調
適和準備。
勁體育：那麼對朋友呢？特別是劉國梁。在你輸球後，
他曾意味深長地表示：小輝打好了未必有下一屆奧運會，
打不好也未必沒有下一屆。這是不是一種心電感應？或是
一種對2008年奧運會的暗示？
孔令輝：對國梁，這麼多年了，真的不必再多說什麼。
有些事，一個眼神，大家就明白。有些事，根本不必交流
大家都能意會。我輸球時，他就坐在一旁，指揮馬琳和陳?。
我能感覺到他眼神的關切，也能體會到他在場上對我的支
持。
在總結會上，國梁很客觀地點評了這場失利。他的話
一針見血：強調我和王皓之所以會輸得如此沒有防備，是
由於訓練與比賽的方式、心態都脫節。
勁體育：你依然出手果敢，是不是因為小將太凶，形
勢所逼？搏中的概率又為何直線下降？
孔令輝：搏，是乒乓球專案，也是競技體育的特徵。
我們這一批人中，除了王勵勤以穩健為主，大多都喜歡搏
殺。搏，並不是一件壞事，內涵也絕不僅僅是盲目出手。
它是在關鍵時候，可以是一個比較冒險的“挑”、“沖”，
或是大膽嘗試剛學會、並不完全掌握的技術。
可能是那會兒，我對搏殺比較強調，也敢於出手，氣
勢比較盛。現在的小將們，個個藝高人膽大，搏殺的勁頭
一個比一個強。陳王己就是代表。在本屆奧運會上，就因
為敢於出手，所以才能笑到最後。當然，搏不是乒乓球唯
一的出路，實力還是基礎。我現在之所以命中率下降，就
與技術水平有關。
勁體育：搏是一種天生的性格，還是後天才有的？就
像你要做中國乒壇的長青樹，不僅拼了三屆奧運會，還想
第四屆？
孔令輝：小時候的事不好說，都不記得了，那時也沒
出什麼好成績。進國家隊後，比賽的強度大，激刺也大，
人經常要保持興奮狀態。為了激發這股勁，我們只是聚在
一起打牌，就故意押上幾十塊錢。這不是賭，只是為了讓
自己認真，學會在乎。我想，大概我也是靠打牌，才搏上
癮了吧。
唉！現在不行了，他們都比我能搏。我要是再猶豫一
些，肯定更沒機會。
勁體育：現在大家都管你叫“輝爺”了是吧？是不是
打算跟老瓦那樣，打滿5屆奧運會？在你的眼中老瓦是一
個怎樣的人，你也能成為乒壇長青樹嗎？
孔令輝：老瓦在我眼中，絕對是一個偉大的乒乓球運
動員，是一個傳奇。我承認自己做不到他那樣。並非我不
能，或是我不願意，而是根本不可能。在瑞典，這麼多年，
根本就沒有新人冒尖，老瓦不撐也得撐啊。客觀上，給了
老瓦沉浮的時間。主觀上，也讓老瓦總是沖滿鬥志。可是
在中國，他的對手都滿三代了。蔡指導當初還曾與他對擂，
現在他是總教練，國梁也是男隊主教練了。這我怎可比？
長青樹的定義，也不在於有多長。而是能青多久！老
瓦的兩次世界冠軍相隔8年，兩次闖進奧運會決賽也時隔
8年。這就是他出眾的地方。要說參加5屆奧運會的，佩
爾森、普裏莫拉茨、施拉格他們都是啊。可誰也沒有老瓦
這樣的能耐。
勁體育：你的未來呢，2008年奧運會是一個轉捩點嗎？
贏了再打，輸了就退役？
孔令輝：現在還真不好說，誰知道未來呢？就像1996
年時我的狀態多好啊，幾乎所有公開賽的冠軍都拿了，可
到奧運會怎麼樣？第一輪單打就輸了！再說這次，輸給瑞
典，賽前根本不敢想啊！經過奧運會和世錦賽、世界盃，
該拿的都拿了，還要調動情緒，困難很大。你說不打好公
開賽，就沒有機會參加2008年奧運會。但要對每一場比賽
都全情投入？我早已不是當年了。
從技術上來說，我的反手和短球處理，都急待提高。
四年，乒乓球的發展又將跨越一個時代。心態而言，我也
只能要求自己更拼、更搏。以前，他們總說我固執。我也
明白自己的某些觀點，是不可能改變了。然而，時代變了，
我還能不變嗎？淘汰或是顛覆，你會選哪個？
（出自《足球·勁體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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