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guillaume (喵的呼喚)》之銘言:
: 聽說是在中時刊出的
: 但我不曉得為什麼檢索不到
: 就貼在這裡了
: 一覺回到解嚴前 我看龍應台的〈五十年來家國〉
在這裡: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Moment/newfocus-index/0,3687,920723011+92072309+0+083528,00.html
我最贊同的是這一段:
然而,說中共不等於中國/文化(「他只是中國一個暫時的管理員」)、或說要反的是沙文主義而非中國文化,恐怕也對「文化」這東西採取了類似教科書式的理解,並將「五千年歷史文化」看成鐵板一塊、一種故宮的神主牌,否定了文化形塑在歷史過程中變動不居的特質。
我覺得龍應台的第二個長篇,不夠深入的問題很嚴重
在我的理解,龍所謂的中國文化、以及他所舉的例子
是漢人的、中華文化
同時,如果我們同意中共只是中國一個暫時的管理員
那麼過去數千年的朝代更替
也就是不斷更換管理員
然而,我們知道,他們管理之下的「中華/國文化」都不盡相同
文化的範圍,當然也不能用地裡範圍來界定
所以,我對龍的問題是,他所謂的中國文化到底是什麼?
如果答案是中華/漢文化,那就明白的說
順便要解這個機會解決不同族群的文化認同問題
第二,龍有時把文化和政治混談(適用兩篇)
有時「我們」指的是台灣的政府、當權者
有時泛指以中國文化為根的台灣人
(那台灣原住民呢?中國文化顯然不是他們的根)
有時似乎又指有能力改變或操控/弄國家認同的人
在我看來,這幾個群體雖有重疊,但絕對不是一個同質的「我們」
更遑論龍沒有提到,但每天也都在型塑認同
卻或許根本不知道紫藤盧是什麼、或甚至無法到Starbucks消費的人
如果,龍並沒有細緻說明誰是我們
也沒有說明,或許文化和政治根本無法(在目前的台灣)劃清界限
他要如何告訴「我們」什麼是我們文化的根?
(可是,郭文所謂沙文中國文化的論述也太顯粗糙,
同時又把台灣和中國放在同一個漢文化中心的中國文化下談,
不算大突破)
我想,我們(漢人)應該多少有一些共識,
就是在面對外國人的時候,絕對說自己是Taiwanese
因為世界上只有一個China,Chinese指的是PRC的國民
然而,我們和許多新加坡人,以及舊金山、倫敦、溫哥華的華人一樣
是文化上的Chinese
我想這種個人體內的文化精神分裂
並不適用於所謂的中國人:西藏人、新疆人、雲南泰族、或是蒙古人
也不是用台灣原住民、或是有台灣籍的越南女子
這不僅是identity politics的效果
而是每個人都需要知道自己是誰吧
最近連續幾篇回應龍應台的文章回應得大多是文化vs政治的問題
對於本土化和國際化反而失焦了
可惜
: ◎郭力昕 (2003.07.23)
: 卸下政務、重返文化人身分的龍應台,最近發表了引起極
: 大困惑與爭議的〈五十年來家國〉。以淺出流暢的筆調,讓更
: 多人以非民粹媒體鬥嘴謾罵的方式,思辯政治與文化的問題,
: 原本很有價值。但是,淺出不應該等於淺薄;而作者鋪陳問題
: 之簡化程度,卻令人錯愕。扼要的說,該文對現實政治(特別
: 是民進黨執政後的政治)的批評,是去文化與歷史脈絡、甚至
: 於去政治現實脈絡的;她對中國/台灣文化的談論,則是將文化
: 當作故宮文物,帶著一種「返祖意識」來看待的。
: 令人困惑的是,有著國際視野與政治實務體驗的的文化評論
: 者龍應台,在此萬言書裡,除了以她慣常的修辭,帶著二○○三
: 年的讀者、生著一九八四年〈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以來
: 的類似的氣(這回加上了被作者助長的集體沮喪與幻滅感)之
: 外,仍無多少新的意義。
: 各打五十板,輕重有別
: 該文前半段批評民進黨執政以來給社會製造的焦慮、沈重與
: 幻滅。龍應台稱執政的民進黨,是讓台灣沒有未來的赤裸爭權
: 奪利集團,而失掉政權的在野黨,則只是反應遲鈍、「肥大懶
: 惰的地主」。在兩邊各打五十板、但是出手輕重有別的書寫下,
: 該文似乎也取得了「理性」地批評執政黨的更大正當性。如果這
: 不是另一種「寫作策略」的話,我對該文的理解就只能是:作
: 者對台灣政治,還是沒有脫離「天真爛漫」、素樸地生氣的層次。
: 民進黨的執政能力與成績確實很差。但是,龍應台顯然忙著
: 生氣而無暇認真追究:霸佔了台灣政治權利超過半個世紀的國
: 民黨,交到民進黨手裡的,是一台怎樣的國家機器?成為在野的
: 泛國民黨勢力,從文官系統、立法院、到許多主流媒體,三年
: 多來是如何給執政者暗槓、將它抹黑、全面扯它的後腿,讓它無
: 法「靜水流深、穩紮穩打的執政」,並且以此方式「爭回民心」、
: 確保四年後重回權力?有沒有在親綠媒體以外的地方,看到有人
: 曾認真檢討過,三年多來在野黨都做了些什麼,是成為執政者沒
: 有建樹、只看到叢林法則、短線交易、做秀以求自保的可能原因
: 之一?若有人想做這樣的檢討,這種聲音有沒有出現的可能?
: 台灣成人世界與主流社會之集體偽善與集體說謊的能力,舉世
: 罕見。我們其實都清楚,民主在這裡是怎麼發生、成為可能的
: (雖然至今其品質與內涵都很差),過去的國民黨是如何極力阻
: 擋民主政治出現的。但是在政黨輪替之後,我們許多人都選擇遺
: 忘,好像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擦就全不見了。當然,許多知識人
: 並未忘記,但是他們選擇噤聲,害怕一出聲反省過去,或檢討目前
: 只會扯後腿、亟欲惡形惡狀地聯手搶回權力、卻沒有絲毫蛻變意
: 願的在野黨,會立刻被貼上「泛綠」、「挺扁」、「新御用」這
: 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標籤。然後我們開始自我催眠,努力看著當下
: 的各種不是,好像政治與歷史在台灣,都從二○○○年才開始。但
: 是,台灣政治反對文化的貧瘠與弊端,必須要在極其不堪的政治
: 發展史裡尋求理解;而今日執政黨的許多敗壞品質,包括功利、
: 妥協、無擔當的性格,以及更嚴重的,民進黨更快的圖利財團、
: 更徹底的臣服於美國利益的表現,也要至少先從當前的政治現實
: 情境裡求取周延一些的解釋,進而深入歷史與文化的因素裡找答案。
: 龍文的後半段,討論台灣的「文化精神分裂症」。民進黨執政
: 以來,泛綠勢力確如龍應台所言,有著愈來愈嚴重的「文化的法
: 西斯傾向」,與「部落式的族群主義」。但是,以「國民黨加上
: 共產黨並不等於中國」、或者「中共不等於中國、中國不等於中
: 國文化」這類繞口令,召喚著部落主義者反省、放棄其狹隘的族
: 群意識,恐怕是徒勞的─況且這些說法,本身即有著相當的問題。
: 泛綠陣營的許多人將本土化等同於去中國化,確實只是個將
: 「本土化」搞錯方向的族群政治訴求。然而,說中共不等於中
: 國/文化(「他只是中國一個暫時的管理員」)、或說要反的
: 是沙文主義而非中國文化,恐怕也對「文化」這東西採取了類
: 似教科書式的理解,並將「五千年歷史文化」看成鐵板一塊、
: 一種故宮的神主牌,否定了文化形塑在歷史過程中變動不居的
: 特質。在這樣的話語裡,龍應台似乎意味著中共(或國民黨)的
: 長期專政獨裁,是一種歷史的偶然,非關「中國文化」;文化沙
: 文主義,也是一個外於「中國文化」而存在的東西。聽起來,好
: 像中共是從外太空不小心掉在中國土地與歷史上的一組異形;而
: 沙文主義,則似乎是隨時可以從「中國文化」身上脫掉的一件外套。
: 然而,我以為國民黨/共產黨雖不完全等同於中國,但他們確
: 實是從這個既博大精深又問題重重的文化裡誕生出來的產物;文
: 化沙文主義也是一樣,它是這個文化血肉的一部分,一個精神上
: 的潛藏因子。馬克思固然是德國人,但是將他的學說教條化/工
: 具化地使用、以鞏固其統治基礎的後來的中國共產黨,在中國歷
: 史上有太多相似的前例(記得儒家學說是如何被歷代的極權者做
: 為正當化其統治的工具嗎),龍應台怎麼會認為共產黨是「百分
: 之百的外來政權」呢?
: 都是中國沙文主義產物
: 至於中國或台灣版本的文化沙文主義,或者部落/氏族主義,
: 在中國歷史與社會文化現象裡,可以看到它們的根源,例如漢族
: 歧視境內或周邊少數族群的長久歷史與現狀(華人社會至今的各
: 類種族歧視行徑,絕不亞於許多白種人之於有色人種),或者家
: 族間械鬥的傳統。因此,中共的大中國沙文思想,當然有著更深
: 層的文化因子,而不僅是某一批當權者的暫時性問題;在這個意
: 義上,民進黨或泛綠,確實也不折不扣是「中國文化」裡孕育出來
: 的一個產物,無論它如何否認。
: 執政之民進黨的墮落與無能,以及過去泛藍領銜、今日泛綠擴大的
: 族群意識,當然要嚴厲批判、監督;但是,去歷史脈絡與政治現實
: 的批評、缺乏文化分析的話語,是難以讓理性社會接受的。龍應台
: 批評台灣社會沒有歷史感時,說今之統治者對上一代人(無論省籍),
: 總是清算或忽視。我的看法剛好相反:民進黨最令我看輕的一個表
: 現之一,就是它從來不敢真正對過去國民黨的壓迫歷史,進行公開
: 的清算。
: 對歷史不進行清算,反省與誡惕如何發生?二戰後德國人對納粹
: 罪刑的歷史清算與集體反省,至今未歇,因為他們害怕自己文化血
: 液裡的一些可怕的東西,會再跑出來。基於公義與理性的對政治責
: 任的清算,只會帶來國家與社會的進步。南韓的金泳三上台後,對
: 前任總統全斗煥的政治責任進行了清算,讓他成為階下囚。這讓南
: 韓社會動盪、內亂不已了嗎?韓國此後加速的進步,今日早已把台
: 灣遠遠拋在後面。
: 而中國的當權者固然不能公開清算毛澤東、鄧小平的政治功過,
: 台灣當年被政治迫害的今日的執政黨,也不敢開誠布公的清算蔣
: 介石、蔣經國、李登輝對台灣政治發展的責任,而寧可跟國民黨
: 進行比爛的競賽。這一點當然也繼續說明了,民進黨是非常「中
: 國文化」的。大家都發揮中國文化的現實性格,「親戚不計較」,
: 不看過去,只管當前,進行無止無盡的妥協、交換、權謀、分贓。
: 比爛法則、或犬儒地對它批評,當然不是任何社會進步的處方;
: 而只能在兩個同質性甚高的政權集團裡,反覆期待聖王出現與清明
: 政治,似乎也是台灣某個世代以前的人們無能力超越的不幸宿命。
: 如果歷史、文化與記憶,不真正能從我們的意識與行為中連根拔
: 除──即使是誕生於網路虛擬文化的世代、或是將現實性格與遺忘
: 精神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台灣的人民──,則在激動的生氣之後,仔
: 細理解政治的歷史與文化,並以具有主體性的政治行動,積極介
: 入公民社會的建立,或許才是停止幻滅感、離開陷溺於藍綠兩個
: 右翼政黨之茶杯內利益矛盾的真正救贖。
: (本文作者郭力昕,評論工作者,任教於政大傳播學院。作品
: 包括《書寫攝影》等。電子郵件信箱:lhkuo@ncc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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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8.63.126.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