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我們在圳頭農路下的竹林和菅芒裡又找到了四口紙湖,
幾個人砍砍劈劈,那地面上挖出五步寬十二步長,約莫七尺深的水槽,
漸漸現形;昔日紙湖裡以石灰水滷製『竹嬤』,再加工作成紙漿。
獅潭遍山桂竹林,當年室內山製粗紙的重鎮,也是供應竹南金紙業的上游產業。
關於獅潭山林內的『現場造紙業』,多年來已無人提起,紙湖
、紙寮更幾乎完全被遺忘,而石灰窯場的『出土』消息傳出則讓鄉人嘖嘖稱奇,
驚訝於自己竟然不知道當年有這檔事,年來工作的經驗發現,獅潭人
記憶的消失經常這樣誇張。因為『大家來畫文化地圖』的活動,現場
造紙業相關的地名和記憶,又在口耳傳不停重新散佈,交換、重組;
幾次的畫圖和探勘下來,我們不斷劈開獅潭人記憶森林裡的葛藤草莽,
造訪獅潭曾經擁有的熱鬧繁忙山林。
<大家來寫村史>計畫在獅潭是以許許多多的非正式活動展開的。
我們曾經試過用稍微正式一點的方式辦活動,掛起紅布條,安排地方首長和
來賓致詞,結果父老們靦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擔心自己的表達,
結果就剩下『頭人』代表大家發言,把標準版本行禮如儀講一遍;人是來了
不少,但那個『大家』卻不見了。
經過這樣的經驗,我們開始篤定的用非正式的方式工作,像『大家來畫文化地圖』
就把現場佈置成馬蹄形,沒有一個穿皮鞋打領帶的人在場。
人零零落落的來,結束時也零零落落的離開。來了就先吃零嘴、吃仙草,
小孩在圈內圈外嬉耍,沒有正式的開頭,也說不上
正式的結束。大人邊畫圖邊交頭接耳、走動討論、吃吃仙草,完全的沒秩序,
但這樣的情境卻讓大家的記憶與想像都解放了,因為不太感覺出席了一項『會議』。
老實說,經過一年的工作下來(其實沒有那麼用功啦,有相當比例的
時間花在摸索和挫折),我們也越來越不清楚自己的『目的』甚麼,或者說,
因為陷入這個遊戲的過程,讓我們不自覺的放下了『偉大的任務目標』,
離開了公路沿線的工業化文明資訊,被父老們帶回屬於山林窩壢的時空,在那裡
,『無知』『可愛』的扁平角色的老人恢復了完整人格,變得立體起來,不但
善說能言、繪製方位,而且走在我們的前方引路解說、開闢境界。
這樣一步步,我們的位置開始劇烈倒轉,表面上我們主持了一項政府補助的計畫,
以知識份子的姿態出現,後來,才發現當初手持名片上的頭銜和父老接頭,是
多麼卑瑣。
給我一張記憶的地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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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elene 來自: 210.69.23.252 (05/18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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