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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除了音樂班以外，高二各班也在練習，其中最令人關注的班級，
乃是九五二班。
九五二導師李恩光教我們數學，我們導師陳芳惠教九五二國文，兩位老師交
情很好，而我們兩班的差別就大了。九五二是這屆，恐怕也是幾屆以來附中最出
色的科教班，平日成績領先、常得秩序整潔冠軍以外，高一下詩歌朗誦比賽他們
得了第一；高二上班際籃球比賽，也是他們第一。他們班上有每次都考全校第一
名的怪物，有運動健將，也有熱心公益的角色；總之，就是一個典型到不能再典
型的好班。
好班該有的優點，他們都有；好班會有的缺點，譬如自負、遭嫉，他們也有
。現在與我們九四七這個牛鬼蛇神班擺在一起，簡直就像那些戲劇、電影裡一再
出現的俗套。
俗套之中，爛班和好班會成為「宿敵」，以為往後一切劇情之張目；九五二
怎麼看我們我不知道，但我們班確實「仇視」著九五二。
俗套之中，爛班註定要打敗好班，而我們在練習時，林珈宏也一再喊著「幹
掉九五二」「我們一定可以贏九五二」之類的話。
俗套之中，爛班某些原本不起眼的人，此時都燃起了鬥志，如劉彥廷，他被
指派為伴奏以後，就常常在家裡練，有一天還練到凌晨四點。
俗套之中，一向完美的好班此時就要露出一兩個破綻；有一堂國文課，老師
便和我們講：「昨天我去看九五二的練習。」
「怎麼樣？」我們問。
「他們練習得非常認真、專注，我看他們，真是嚇了一跳。從頭到尾，只要
指揮一聲令下，每個人都配合他，沒有人講話。他們的聲音也配合得很棒，整體
的感覺非常柔和……」陳芳惠配合著表情和動作講著，台下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浮
起了一個「哼」字或者「幹」字。對啦，我們就是吵啦，就是比不上他們啦，怎
麼樣？
「……只是有一點可惜。」老師說到關鍵了。
「怎麼樣？」我們急忙問。
「他們選的那首曲子，並不適合當合唱曲。」
這就是九五二最大的敗筆。他們的歌是自己投票選出來的，當時似乎造成了
不小的爭議，也有人知道那首〈For the Beautiful of the Earth〉不適合合唱
，但最後他們還是選了它，有異議的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麼，把己見拋開，投入了
練唱；誠然，這點值得讚揚。相較之下，張坤元一開始就給我們選了〈漁陽鼙鼓
動地來〉這首不折不扣的合唱曲，使我們在音樂上就基本贏了他們。頓時，所有
懷著「幹」字的人，都改成了「哼」，而且是不同意思的「哼」。
「況且，我們還有合唱團的指揮珈宏，所以你們只要好好練，應該是可以贏
他們的！」
於是，比賽前幾天，大家繼續練習：五二繼續有秩序又有效率地練，四七繼
續混亂而懶散地練。這一節，我們又借到了音樂教室，練到一半，人聲又開始嘈
雜了。
我那一劑猛藥的作用只持續了一天，過了那天，會講話的那群人又繼續講。
其實他們在練唱時也有唱出來，沒有特別不合作；他們或許只是不認為休息時還
有必要保持肅靜而已。這種行為，很自然地會讓指揮有力不從心之感，有時也實
在會讓想好好練的人惱怒。隨便找，都有理由教這群人安靜；再怎麼樣，他們也
不應該如此。然而，這裡是現實，而我們是九四七。
林珈宏的臉色有點不對了。眾人稍微安靜了下來，但還是一派懶洋洋的神色
；總是有人練了一會就覺得疲累。林珈宏再度精神喊話：「大家提起精神來，專
心一點，好好練，我們要把九五二幹掉。」
不知道為什麼，台下的Ａ光這時居然唱了一句反調：「九五二第一。」
大家馬上兇狠地「喂」了一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乃兵家大忌，為什麼
他要說這種話？沒想到，Ａ光還繼續講：「九五二最強。」
我怒從心中起，「幹，你給我閉嘴」幾個字到了嘴邊，好容易忍了下來。Ａ
光向來玩世不恭，但我仍搞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如此唱反調。是練習練得太煩，而
對「幹掉九五二」的口號產生了反動，還是別有深意，在此時對大家來一下激將
法？
總之，現場的氣氛變得很不對，但那節課的後半段我們倒練得很順。
比賽前兩天下午，我們借到一間有地毯、要脫鞋子的音樂教室，陳芳惠請了
與她頗有交情的音樂班主任鄭雅香老師來指導我們。鄭雅香的教學方法不像「肢
體派」的張坤元，她用比較有條理的方式來調整我們的唱法；大家給她教了一節
課，獲益頗多。剩下兩節我們自己練，有一會又亂了起來，我大叫：「安靜好不
好？只剩下兩天就比賽了，現在就專心一點可不可以？」
眾人收斂了一點，這時我聽到有一個常吵鬧的人對旁邊耳語：「你會不會覺
得胡又天很雞掰？」
我胡又天散漫一世，高二當班長這年無為而治，此時居然也被罵了帶有多管
閒事和討厭意味的「雞掰」，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罷了，雞掰就雞掰吧，只
要這兩天能練好就好了。我想著，反正，再兩天就過去了。
那天練完放學，我走出教室，嘴裡仍然哼唱著「漁陽鼓」；我當時所不知道
的是，很多人也像我一樣，回家時腦子裡仍然想著旋律。我們畢竟是練起來了。
比賽前一天是彩排時間，各班都按時到中興堂來演練；在中興堂，我們聽到
了五二和諧柔潤的歌聲，但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就像俗套一樣，我們畢竟是練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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