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五月二十六日。
苦練半個月,就是為了這一天。
比賽場地在中興堂,入場時間是十二點半;為了嗓子,許多人都提早吃了午
飯,甚至不吃;我就只在早上吃了一點東西。
各班魚貫入場。參賽班級,男聲組有十九班,女聲暨混聲組有七班,音樂班
九三八則只示範而不參賽。冤家路窄,九五二是第八組上場,而我們緊接在後,
第九。我得無比俗套地說:這是宿命的安排。
「……唱歌的時候不要趕拍,慢慢唱,跟著我的手勢。比賽的時候因為緊張
,一定會趕拍,所以現在練習的時候我要叫你們唱慢一點。……」
「……『只愛美人醇酒』,這個『人』要咬字清晰,不要滑掉了。來,你來
唱一次。……」
「……我已經打聽過了,這次合唱比賽最被看好的就是我們和九五二,其他
班都差我們一截。我們贏的希望很大,所以大家一定要好好練……」
之前練習時的句句話語流過腦際,我們眼觀耳聞著台上水準普通的第一、第
二、第三組,心全在自己的〈漁陽鼙鼓動地來〉上面;大家或調整著心情,或再
度確認著旋律。
午後的中興堂關著所有門窗,只有舞台上照著燈光;全高二的師生坐在一千
多個座位上,看著一班班上場、歌唱、下場。擁擠、黑暗而悶熱的空氣不時傳遞
著肢體和椅墊的摩擦聲、或緊張或不耐的私語聲、每班唱完時例行的掌聲,以及
司儀隨後的廣播聲。
「九六零班進場,九五二班、九四七班請準備。」
好快,第六組唱完了。
我們起身離席,從東邊的側門走出室內,帶著緊張,到外面的走廊列隊。
室外正下著不小的雨,潮溼的空氣擾動著不安的心。
再沒有人吵鬧了。
林珈宏站上了一張破桌子,神情凝重;大家知道,他要講最重要的注意事項
。
「大家聽著,等一下上台就照昨天彩排的方式上去;盡量不要緊張、不要趕
拍,就能唱好;相信我,我們是最強的!還有那個『只愛……』要再多注意一下
……」
半個月的練習,似乎還是不夠;林珈宏繼續講著、講著,一部部地耳提面命
,講到大家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一首歌大約是兩三分鐘,論時間應該早就過了,但為什麼我們還沒聽到司儀
叫我們進場的聲音?是被雨聲遮蓋了嗎?
還有,為什麼我們要在室外的水泥地上準備?不是應該在後台嗎?是不是我
們原本應該進後台的,卻沒有進去?
大家開始有點騷動,我急忙設法使場面鎮靜下來,想說安靜以後再派人去看
情況;正好我看到陳紀光在門邊走動,便叫道:「紀光,不要亂跑,回來!」
結果陳紀光說:「我剛剛進去看,九五二已經不在台上了,司儀好像已經在
叫我們了。」
「真的?」眾人大慌,林珈宏趕緊道:「真的嗎?好,那我們趕快進去。大
家記住!我們是最強的!」立刻動身前行;我大為自責,後悔沒有早點叫人去看
。
大家三步併兩步地走到後台,約略整了整隊,有點慌忙地進場。
原來當九六零進場時,九五二便從走廊進入後台,而我們從室內出來走廊準
備;九六零唱完以後,我們應該隨著九五二上場而進入後台的,但是我們所站的
位置離側門有好幾步,沒看到室內的情況,再加上林珈宏顧著講話、眾人心亂如
麻,是以又在原地停留了好幾分鐘,險些誤了比賽。
我一邊走著、一邊想著,方才真是千鈞一髮,大家都太緊張,疏忽了原本該
注意的事項;要不是紀光機警,後果不堪設想。
耽擱那麼久,搞不好司儀已經叫兩三次了,我們這樣會不會被扣分?……
沒空想那麼多了;現在,我們已經在台階上,面對著全高二的師生以及評審
。
一千雙眼睛,全部向著我們注視,令人緊張,也令人興奮。
方才的慌亂已被拋在腦後;現在,是風雨前的寧靜。
台上明亮,台下黑暗;台上的我們是眾人的焦點,我們的焦點則在指揮林珈
宏;現在,他就是一切的中心。
林珈宏站在台前,比了比手勢讓我們調整間隔距離,滿意以後,便點點頭。
他轉身,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再轉身,祭起準備手式,看看伴奏席的劉彥廷。劉
彥廷朝他點了點頭,林珈宏再頷首會意,目光回到我們身上,從左而右、再從右
而左地掃視了一遍,然後低聲道:「要開始了。」
就要開始了。
指揮的手,比劃出再熟悉不過的一個小節、四拍,然後伴奏遵照著拍子,開
始彈前奏;再兩個小節、八個拍子,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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