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詩劇，當初我也挺懷疑它所能達成的效果以及觀眾的接受度，還有那字詞詩句
的表現，能否充分傳達出戲劇效果及其下的文化意蘊....這是有難度的。吟唱、
朗誦，在我看來，怎麼說呢，該要像咒語一樣，能有感染情緒的集體催眠效果；
詩句的撰寫，就是咒語的編構。我們在楚辭裡面可以看到許多帶有薩滿色彩的祭
文之類。這種吟誦的藝術隨著時代改變，而現代的詩歌朗誦，能否達致那原初的
感染力，召喚出我們漢語自古而來的魔力？
從我對文學產生興趣開始，我就很留心我們中文的韻律。國中和高中時，我參加
詩歌朗誦比賽也得過名－－那時我很鄙夷那種標準的、字正腔圓嗓音瞭亮、做作
至極而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朗誦法，就是我們常常見到的那種－－所以我設法與眾
不同，我採用了投入感情、設身處地的演戲法，大聲朗誦。然而，這只是個人詮
釋的層面，我更關心的，在文字。
我總覺得白話新體詩不太能挑起我神經的共鳴，現代詩歌朗誦的瓶頸在於，它的
文字風格不能感動我（別人我不知道），別人在台上朗誦時，我左聽右聽，總覺
得那不太像中文。
後來我讀到《西廂記》與《桃花扇》時，我完全著迷了－－這就是我理想中的「
詩劇」，原來現代詩劇所缺乏的，就在傳統戲曲裡面。傳統戲曲是一套套的程式
，一曲、一介、一白都有規律可循，甚至可說有點儀式化－－而在這儀式之中，
作品的精神就這麼傳達出來了。前幾年有一部得獎的港片《南海十三郎》，片中
許多粵劇的段子使我大大著迷，尤其是十三郎和唐滌生編劇的那段，音樂與文學
交相行進，精彩至極。如果我懂粵語的話，看了那部片以後，我想我會一頭栽入
粵劇的世界裡，可惜我不懂。
言歸正傳。很可惜我沒參加這次詩劇，週二我去看大家排練，聽著大家唱著的詩
句，覺得有點後悔－－以我參加詩歌朗誦以及在韻文創作上的經驗，我應該可以
幫上一點潤飾的忙的－－君豪唸完〈長相思〉之後，我和他討論了一下，也用我
的唸法對他唸了一遍，讓他參考。當然，他原先也唸得不錯，我也不知道我的方
法行不行，畢竟各人有各人的詮釋法。
昨晚的演出，最後玄宗獨白，另一邊李白唱詩那段，我就聽不清楚玄宗在說什麼
，而只注意於歌聲，要說缺失大約是在那邊吧，那段道白不易引人注意。
這次詩劇的成功在於大家都很投入：雖然還有不圓熟之處，但是演完以後，我想
沒有人會以為這是胡搞瞎鬧或者不知所云的東西的。相信我們這個節目，能對當
今的周星馳式搞笑與冷笑話滿場等風氣起到一點影響。
最值得討論的，還是台詞吧。到底什麼樣的文字比較適合在舞台上使用？傳統戲
曲有其韻白，我們現在搞舞台劇，所用的文字又該是怎麼樣的一套？這些關於文
字、音樂與戲劇的結合問題，相信往後都還可以再探討。很可惜我這次沒參加，
少了一次實驗的機會。明年算我一份－－到時應會變易戲軌，但基本的道理應該
不會變：如何達致成功的演出？
這些都是可以繼續探討的。我們歷史系畢業以後，大致上有學術、教育、媒體、
文學、政治幾個領域，而我相信，如果我們能更精到地掌握中文的系統及其與音
樂、戲劇的介面，那以後不管是走研究路線，還是自行操作，都是很有用的。－
－和寫文章、講課一樣，我們可以把我們從書本與課堂上得到的「歷史」構入戲
劇之中，使之顯現我輩的洞見，或者幽微緻密的感受。若然，我們的成功，就可
以超乎一時一地的一次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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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是歷史的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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