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下午
午飯後分組討論，朱老和一些學者、官員另闢一室開「中文信息標準研討會
」，我和大部份人則仍在宴會廳，聽欒貴明教授講《漢文史資料庫》的工作重點
。
《漢文史資料庫》的建構原則，是「以作者為中心」，經、注、疏分開，於
重複、資料不足者存疑，以待反覆核察。
為此，工作團隊已經製成《中國歷史人名大典》，已經收入了二十萬人、十
餘萬輔名（字、號、諡號、綽號、暱稱等等），又製成《中國歷史日曆》，解決
了所有曆法轉換問題。這些都已收入資料庫。
演講中，欒教授轉述了一句工作剛開始時，錢鍾書給他的訓示：「你是裁縫
，不是外科醫生。」意思是：我們是要把前人的工作成果兜攏起來，而不能妄加
改動，保持原樣。
稍後我在會場邊試用了一下《中國歷史人名大典》，它是《漢文史資料庫》
的副程式之一，介面簡潔，頗易用；我也看幾個工作人員拿自己和同仁的姓名試
著檢索看看歷史上有沒有同名同姓之人，還真找出了不少。
接下來幾位的發言含金量較低，一位某圖書館館長講了一席官話，一位西南
大學教授提出通假字在檢索上會發生的問題，一位社科院研究員講了……我沒有
詳記。之後的發言有泛泛之論，有已經提過的老問題。三點半休息二十分鐘，屏
幕上放起「見圖識字」動畫，不少人稱善，有人說這很適合拿到電視台播放，會
場後面飯店的服務員也看得津津有味，樂趣概在圖畫剛出來時，猜它會變成哪一
個字，正是寓教於樂。
我也抽空到左邊電腦觀看工作室同仁帶來的《巴西狂歡節》動畫，這是朱老
幾十年前寫的小說，一兩年前改編成電影劇本，以為他們動畫系統的習作。小說
、劇本與角色、場景圖片以及試拍片段都可於網站下載，網址：
http://www.cbflabs.com/tec/mmedia/baxi/baxi.php
http://www.cbflabs.com/tec/mmedia/baxi/yayuan/17.jpg（凱洛琳）
我看到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凱洛琳在朱復想像中於雲端翩翩起舞的鏡頭。
凱洛琳的容貌，從圖片中看來並不甚特出，但是一動起來，尤其那一段舞蹈，那
真美麗，是一種和諧、柔美的神韻。３Ｄ動畫而做到「有神」，而且還如此內斂
、含蓄，是我從未見過的。可惜那一段似乎沒收在網上提供下載的那二十多分鐘
中。人物的配音都是工作室同仁自己來，表現雖不專業，但這實是無足輕重的問
題，畢竟只是試拍。強烈建議對動畫有興趣的人看看這些片段，也期待有行家能
予以評說一番。又：試拍片段五到八分鐘裡那位老太太的臉，是照李登輝畫的，
各位不妨看看像不像！
休息後，下午第七位發言的是北京「書同文」公司的總裁張軸材。
上一篇我沒有提到，這裡補充一下：會場中除了講台、座位與左側幾台電腦
，在後方還有兩個攤位，分別是「書同文」公司和「中易」公司展示他們的電子
古籍產品；右側還有一攤台北的「頑石創意」公司展示其和故宮合作的幾套多媒
體光碟。
現在這位「書同文」的「大張」（他講話中有提到別人這麼稱呼他），便是
朱老所說「廠商冒充學者與會，大力鼓吹ＵＮＩＣＯＤＥ」者。他首先介紹自家
的產品──一套基於ＵＮＩＣＯＤＥ建立的《四庫全書》全文檢索系統，然後講
ＵＮＩＣＯＤＥ的開發原委。他說ＵＮＩＣＯＤＥ是一九八九年兩岸三地共同提
出的，他也是參與制訂的委員之一，然後說這七萬多字的字庫已達到百分之九十
九點九幾的覆蓋率（就是可滿足「絕大部份」的用字需求），給一般人使用的一
萬多字亦可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多少；又說「有了ＵＮＩＣＯＤＥ以後古籍用字
問題乃基本解決」，這個ＵＮＩＣＯＤＥ的潮流是「不可抵擋」的趨勢云云。要
之，是大推ＵＮＩＣＯＤＥ標準，為自家產品背書護航。講到這裡的時候，坐我
前面的沈紅蓮先生與旁邊幾位同仁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基本解決」實在是相當有趣的一個詞，你能「基本解決」，那能不能「
進階解決」「完全解決」呢？「沈大姐」沈紅蓮是朱老的第一位弟子，歷來在字
庫上下的工夫是最多最深的，如今聽到「廠商」這樣振振有詞的發言，也難怪發
噱。我也笑了，《漢文史資料庫》謀的就是個「完全解決」，以漢字基因理論建
立的文傳字庫更要內建可隨時依漢字法則造字的功能，在企圖心與立足點上，已
高出不止一段。
再看產品，《漢文史資料庫》的介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視窗、幾個功能列
與對話框；後面展示的「書同文」的產品則做得很漂亮，全螢幕圖形介面，圖像
化顯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一種比較符合我們的需求。大家有沒有在台大圖書
館用過《文淵閣四庫全書》與《四部叢刊》的電子版？兩者都是獨立的程式，圖
形介面，在螢幕上以線裝書版式呈現古書，或許漂亮，但執行速度實在慢，一頁
也顯示不了多少字；最要命的，你想要把書中文句複製貼上到其他程式都不行，
總之就是只能看不能用，連看都不方便。「書同文」的產品，據介紹是可以用的
，然而，商品與文化最大的衝突，在商品一定要築壁壘保障自己的利益，或壟斷
市場，或各立山頭，這是商業的本質。我曾想：每一個資料庫都有自己一個獨立
的程式，為什麼不把它們都整合在同一個系統下？但只要考量到商人的私心，就
能明白這基本是不可能的。只有文化人來做文化產品，才能滿足學術與文化的需
求。如此，孰優孰劣，應該是很明顯的了。
「書同文」之後是「中易」公司的總經理女士，也是在推他們的產品，另一
套《四庫全書》。我覺得無聊，出去上廁所；朱老正在走廊上和幾位朋友抽煙、
聊天，我上完回來也駐足旁聽了一會，不久卻看到有一位同仁出來，搖搖頭笑著
說：「老欒發飆了。」
這種場面豈可錯過，我趕緊進去，正好看到坐在會場中間的欒教授站著質問
台上，問她到底有何學術見解，「我們在學術研討，你們在後面大搞商業活動；
你們擺這個攤子事先沒說，我們也讓你擺，沒收你們一毛錢，你去別地方看看有
這樣子的嗎？讓我再說一次：我們這個學術研討會歡迎各種不同的見解，但是你
要作生意，對不起，我們不歡迎！……」說得台上那人尷尬萬分。不久欒教授坐
下，司儀為之緩頰，女總經理才有氣無力地繼續簡報下去。她確實沒什麼料，講
的都是些早已討論過甚至解決的問題，還敢班門弄斧在這講輸入法，最後草草結
束。
我記道：「足證資源之重複、浪費。」一套《四庫全書》，市場上有多少個
電子化版本？而且，對歷史與古文獻學有涉獵者，當能知道《四庫全書》其實不
全，而多人競趨之，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今天最後一位發言人是一位來自新加坡的律師，講漢文史資料庫可能面對的
一些法律問題，我未詳記。本日議程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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