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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上博支柱‧青銅權威
時間: Tue Nov 23 13:48:54 2004
上博支柱‧青銅權威
馬承源逝世‧文博界惋惜
文／楚國仁
9月25日，夜幕昏朦，上海的月，黯淡的有些悽惻；對中國大陸、乃至全世界文博界、
學術界來說，這確實是個令人惋惜、抱憾的秋夜；因為，舉世聞名的青銅器專家、前
上海博物館館長馬承源，在這天晚間8點25分，揮別人世，駕鶴西歸，享年77歲。
上海人民廣場，矗立著融合著中國古代青銅寶鼎形貌與現代藝術造形概念的上海博物
館新館，她憑藉著數十萬件質量俱豐的精緻館藏和達到國際標準的博物館軟、硬體設
備，早已躋身世界頂尖博物館之林；上海博物館新館自1996年建成開放以來，在快速
發展之下所擁有得之不易的令譽和成就，馬承源無疑是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1996年9月，位於上海市中心人民廣場南側的上海博物館新館全面開放，開啟了中國大
陸博物館事業的新紀元；融合傳統文物與現代科技的建築外觀，陳列展覽、藏品維護、
文物保存、學術研究、資料整理、安全保衛……等內部措施，都使上博新館快速的躍身
為國際級大博物館行列。
從1952年12月1日在上海市南京路大歌劇院後的跑馬總會舊址成立上海博物館以來，超
過半世紀的經驗累積和文化使命，促使上博舊館至新館期間有過二次遷移，這一路走來
，都在不斷的挑戰中成長收穫；對當時大陸的整體環境而言，上博的出現，是一個相當
特殊的文化單位，而且領先了北京故宮博物院及中國歷史博物館的設立，其中原因，馬
承源生前曾分析：
「當時上海是大陸比較先進的大城，文化設施本來就比較多，加上又是個國際大港埠，百
年來，雖然整個中國皆在烽火中動盪不安，但上海卻由於『租界』的規劃分治，華洋雜處
，外人撐腰，相對的就較為安定，於是成為當年許多有錢人、生意人和蘇州、揚州一帶的
江南世家爭相遷居的所在；因此，在30至40年代，上海仍維持著繁榮景象，文人、藝術家
也都聚居此地，書畫文物賞鑑收藏的環境也相對提升；更何況，民國初年一直到40年代，
上海就與天津、北京同居中國文物三大集散地，沒有海關管制，一切自由進出，也因此形
成上博成立之後，對外收購文物的最有利條件。」
馬承源曾回憶：「1950年左右，當時的上海市長陳毅極為重視文化，即計畫成立上海博物
館，使召集當時上海藝術文化界的耆老，組織了『文管會』籌辦上海博物館和圖書館，上
海老一輩的大收藏家如吳湖帆、胡惠春和過雲樓顧家，都是文管會的成員。」
上海博物館的二次遷移，馬承源都參與其事，至新館籌建，更是主事的舵手；1954年馬承
源進入上博工作時，是與上海圖書館一起擠在位於跑馬總會的文管會裡，十分擁擠；約莫
隔了七、八年，二個單位各自擴展許多，實在無法容納，上海博物館便首次遷移，搬到河
南路和延安路口由海上聞人杜月笙於1935年所建的中匯銀行舊址；大約在1956和1957年間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行的雜誌，刊登了介紹上博的詳細報導，使上海博物館初次聞名國
際，成了爾後積極擴張的動力。
隨著藏品的不斷增加及館內的陸續擴充，設於中匯銀行舊地的上海博物館，不論在使用面
積和軟、硬設施上都已不敷使用，其中尤以館藏的快速增加最為驚人，由最初的1萬多件
，到1994至1995年間已超過12萬件，而這還僅是國家一級文物的數目，都置放於館內，另
外還有40餘萬件品相、層次略低，但具有學術研究價值的文物，則另設了一處文物倉庫保
管。
大陸改革開放後，特別重視經改，大部分的文物單位和展覽館廳，也開始著重經濟效益，
於是，參觀展覽和陳列室對外賣票，點閱文物採取收費等政策紛紛出籠，上海博物館也面
臨了同樣的問題，然而，馬承源接任館長後，卻採取了更前瞻的作法，把眼光放遠，加強
與外賓的互動，不但免費給予海外及外國相關學者、藏家及政要點看館藏文物，並派有專
人負責講評，與歐、美、日及香港方面的文博界、學術界和收藏界採取良性互動，以邁向
國際舞台作為上博未來發展的願景。
馬承源推動上海博物館館務的方式，也成了上博新館籌建計畫的關鍵。1992年，大陸官方
進行一項「十大文化性建築」的計畫，馬承源積極爭取讓上博新館的規劃能列入「十大」
，不但對上海博物館的現況提出詳盡的報告，並獲得許多上海外國領事使節願意提供協助
首肯，因而使上博新館的設立計劃得以拍板定案。
對於上海博物館新館建設經費的籌措，馬承源生前曾有詳盡的敘述：「當時的首要之務，
就是得將位於中匯銀行舊址的上博舊館建物賣掉，才有足夠的經費先進行規劃、選地和打
地基；同時計畫向國外籌募500萬美元資金，不夠的部分再由上海市政府資助，上海市就
同意了我的作法。當時，上海的房地產正值高峰期，上博舊館的地段又好，居然有一位港
商出了250萬美元買下，因此，上博就決定分三次搬出，也與買方議定分三次付款；舊館
賣定後，接著就以上博的國際知名度以及多年來在海內外藝文界、政商界所經營的人脈，
開始對外募款，一位英國女華僑首先捐出了10萬美元，三年之內，募款籌資總額高達1,
000萬美元。」
由於建設資金的充裕，使得上海博物館新館在各種軟、硬體設備和器材上都選擇了世界上
最頂尖的品牌，加上現代化建築外觀及中國瑰寶內涵，和第一流的豐碩館藏文物，這幢面
積達4萬平方米，地下二層，地上五層的大陸第一現代化文博單位──上海博物館新館，
經過三年的擘劃建設，終於在1996年9月以全新的面貌，向世人展現中華藝術文化精髓的
風采。而這就是馬承源畢生最大的成就。
出生於浙江寧波鄉下的馬承源，從商的父親非常喜歡閱讀有關青銅器、金石等古文物方面
的書籍，連帶也影響了馬承源對藝術文物的啟蒙，讀小學時，就與父親一樣喜歡閱覽這類
書籍，尤其是金石、青銅器方面；進了中學後，即開始練習刻印和學習古文字，奠定了一
生浸淫青銅器及古文字研究的基礎。
抗戰勝利，馬承源高中畢業後進入大夏大學歷史系就讀，後被轉移到蘇北進黨校學習，194
9年時回到上海，1950年代初，馬承源雖然工資微薄，但因興趣使然，仍省吃簡用的存了
些錢，開始在上海古玩市場上買些破舊的古錢幣和青銅殘器、殘片，作為研究分析和真偽
分辨之用，從器形的造假到銅鏽的作偽及年代的詐術，馬承源由市場的「實戰」經驗中學
會了許多文物鑑賞上的寶貴知識。
1952年，上海博物館開館，當時在上海市教育局工作的馬承源因為濃厚的古文物興緻，而
成為參觀上海博物館的第一批觀眾，當時，一位熟識的新聞界的前輩陳向平，覺得以馬承
源的才幹和知識在教育局工作有點可惜，便向當時的上海市委宣傳部長彭柏山推荐；於是
，1954年12月，27歲的馬承源進了上海博物館，擔任保管部副主任，並在「徵件部」負責
館藏文物的收購，開始了大半生的文博生涯。
上海博物館的館藏來源大體而言有二種，一是到市場上購買，另一種是捐贈。收購方面，
當年的廣東路一帶可說是各地文物商家雲集，加上上海市政府非常支持上博文物典藏，撥
了一筆不算小的經費，因此買到許多頂級文物，馬承源曾舉例述及，大約在1958、59年間
，上海一家老藥店的老闆收藏了一對清雍正〈古月軒竹抱平安瓶〉，原不願意割愛，但上
博出了人民幣5,000元總算買下，在那個艱苦的年代，人民幣5,000元確實是個驚人的數目
。
除了上海本地收購徵件外，馬承源和館內專家也常至海外蒐羅珍品，如1994年，由馬承源
所組織領導的工作小組，就曾在香港購得兩批重要文物，其中一套西周〈晉侯青銅編鐘〉
，大小計14件，刻有銘文300餘字，內容是記載西周厲王親自率軍前往山東平定少數民族
叛亂；命令晉侯擔任軍隊先鋒的史實，這套編鐘除了文獻上的重要性之外，音律功能的完
好也極為難得；而巧的是上博購此套編鐘不久，山西考古研究所即在山西縣境發現了晉侯
墓葬，並在墓葬內發掘出另外兩件未被偷盜的小件編鐘。
另一批重要文物，是數量高達1,200枚，內含3萬多字，近80種書體的戰國時期〈竹簡〉，
經碳十四測定與上博研究後，證實為2,300年前戰國時期湖北楚國的重要文物；經過數年
的研究，2000年8月19日，馬承源在「新出簡帛國際學術研討會」上，正式公布了這批竹
簡的解密真相，披露了其中31枚有關孔子論詩的重要內容，報告長達2個多小時，引起中
外學者極大的興趣和迴響，成為20世紀中國在簡牘發掘上最重要的一次發現。
1995年歲末，馬承源與上海博物館副館長汪慶正在香港荷里活道的一家古玩店，發現了一
件搶眼的青銅鑑，此件青銅器肩部刻有「王夫差吳金鑄女子之器吉」12字銘文，馬承源推
斷這是春秋晚期吳王夫差為一位平民女子專鑄的酒器，而這個女子，可能是中國歷史上四
大美女之一的「西施」；這是吳王夫差青銅禮器的首次被發現，當時古董商開價150萬港
元，而上博可用收購資金卻僅存20萬港元，於是由馬承源多方奔走，說服了香港知名實業
家何鴻章斥資購下此件國寶，而後再捐給上海博物館。
至於捐贈方面，馬承源曾表示每年都有好幾批，在質量上極為可觀，其中如上海銀行家胡
惠春捐贈的一批明清官窯名瓷，上博特別以胡惠春堂號「暫得樓」闢專室長期陳列展出；
又如潘達于所捐贈的周朝〈盂鼎〉和〈克鼎〉，早為舉世聞名的青銅重器；還有上海藏家
李蔭軒、邱輝夫婦捐贈包括〈小臣單〉、〈魯侯尊〉等珍貴名物在內的一批青銅器。
文革時期，紅衛兵到處抄家毀損文物，上海博物館為了搶救文物，就採取「代管」民間藏
家藏品的緊急措施，每家都立下詳實的簽條記錄，免除了文革浩劫的破壞；文革結束後，
1978年、79年間，上博即依照「退賠」政策，按代管簽條全數發還藏家家族，而這些藏家
有的已經過世，後代多數都捐給了上博，上海博物館也發給合理的獎金，而有的藏家要將
藏品賣掉，上海博物館也挑選夠級數的珍品依市價購藏，而豐富了館藏的質量。這些代管
、退賠、收購的過程，馬承源都是參與其事的要角。
選擇青銅器作為一生專研的項目，除了自幼的興趣和學習經驗外，馬承源生前曾如此敘述
：「進入上博後，發現中國文物的範圍實在太深太廣了，我在衡量了各類文物的現況後，
考慮了半年，才決定朝青銅器方面研究。我覺得明、清官窯大家都很重視，研究的人也多
，如果再加上高古瓷及唐、宋、元歷代瓷器，範圍實在太大，想要上下古今都懂得透徹，
實在不容易。其實我也很喜歡歷代書畫，但發現書畫在鑑定上太缺乏客觀條件，多為鑑定
者憑主觀經驗作為論斷法則，所以沒有選擇投入；至於青銅器，則具有多元化的深層內涵
，不但器形、紋飾都與朝代、皇室和崇拜圖騰有絕對的關連，銅器內外的銘文更是我非常
喜歡的古文字鑑研範疇，所以在經過反覆思考後，才決定以青銅器及包括甲骨、金文、竹
簡等在內的古文字學範疇作為專精研究的項目。」
卸下上海博物館館長職務後，馬承源其實是退而不休，依然是上博最為倚重的支柱，而少
了行政業務的繁勞，使馬承源更有時間到海內外各地參訪及貢獻所學。馬承源除了是文博
界著名的青銅器、古文字學權威外，也擔任上博及上海市文管會顧問，並曾擔任上海文物
博物館學會理事長、中國博物館學會副理事長、復旦大學及華東師範大學教授……等，也
獲得過美國洛克菲勒三世獎及法蘭西榮譽勳章。
而馬承源在研究領域的著作，更是文博界和文物界的經典寶庫，如1964年組織編寫的中國
第一本彩色工具書《上海博物館藏青銅器》；所著的《中國青銅器》一書，是文革後研究
青銅器的第一本通論性著作，英國牛津大學隨即翻譯出版，也是海峽兩岸相關系所共用的
大學院所教材；所主編的《商周青銅紋飾》及《商用青銅器銘文選》（4冊），見解獨到
，是專業人士必備的工具書；而所主編的《中國文物精華大辭典‧青銅分冊》與《中國美
術全集‧青銅器分冊》，更是20世紀最完整，最具系統性的青銅器圖錄及研究大全。
在研究領域上的精闢立論和真知灼見，在實務經驗上的深廣，在文博發展上的遠見，在學
術教育上的無私……如今，馬承源以77歲「盛年」揮別文博界，無疑是今年以來中國文物
圈和文博、學術界的最大遺憾！
日期：2004‧11
http://www.artouch.com/story.asp?id=2004111357782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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