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lohan 信箱]
作者: lohan (龍吟長嘯且徐行)
標題: [通告] 且聽在下一言
時間: Sun Jul 30 17:40:47 2000
對於近來討論的場地問題，乃至於社團風氣，武德，行為積極與否，我有話要說。
先是場地問題。記得從建中在科學館前練拳以來，到現在體育館後，我們一直都是
與滑輪社爭地盤。高中年輕氣盛，常常就拿起刀或棍練幾招橫掃千軍，甚至還練起掃
堂腿。明的暗的就是要「請」他們走。當時自己心裡還洋洋得意，覺得頗為威風。但
是後來輾轉得知滑輪社對我們的看法是：「每次都無端要趕我們走，很可惡！」這時
才恍然大悟。是啊！我看他們不順眼，難道他們看我們會服氣嗎？因此又想到高中時
每天放學時，把科學館出入口用滿地亂堆的書包和兵器塞起來，也算不得多尊重行人
。常看到有人從裡面出來，看到門口這麼多人在舞刀弄棍而稍微遲疑了一下，又低著
頭快步走過。其實，要不是學校把這塊地方登記給國術社，我們難道是人見人愛的好
鄰居嗎？
其實，暑假我們並沒有正式登記，所以體育館後面應該算做開放空間。要不是我們
不罵髒話、不丟垃圾、穿的奇裝異服比較容易令人接受，較為安靜一點，我們與他們
又有何不同？對於站在旁邊活動的民眾來說，只不過我們不討人厭罷了，都是佔著這
片地盤的小伙子。
我們的目的，和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有一片平坦寬敞的地方來活動。在本質上沒
有高下優劣之分。既然如此，有何不可以談？如果我們能溫和堅定地向他們要求在場
地上做暫時的分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不可？好歹也是武術性社團，他們也忌
諱我們三分。只是在逞強耍狠而已。要動用到請校警隊來驅離。我們實在欺人太甚。
別誤會，我並不喜歡那些牛鬼蛇神。我也希望他們收斂一點。但是我們應該將心比
心：漫漫的暑假裡，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錯的場地來練習，卻練到一半被人家呼來喚
去，甚至還被校警驅趕。若是你受如此待遇，心裡會作何想法？我們和肥皂劇裡叫家
丁把乞丐趕出大院的員外公子有何差別？
對這回事，沒必要一昧迴避，也不需要自封為正義之師。講白了就是利益衝突，搶
地皮罷了。如果我們人少，本來就沒立場去驅趕對方，就算人多了，也不代表我們可
以佔地為王。最合理的解決辦法，是和對方先溝通一下，如果對方不理不睬，才採取
漸進強硬的態度。你把他當人看，他就把你當人看。畢竟我們在台大是地頭蛇，他們
應該也會心虛三分。我們的目的不是逞威風，是解決問題。
另外，至於武德，乃至於社團精神的問題，我也有些不同的意見。
所謂習武人的普遍氣質，我並不覺得是禮讓。恰恰相反，我最常見到的是不可一世
，對人嗤之以鼻的態度。這問題在所有我認識的習武人身上多少都有一點。唯一的差
異是自己的功力是否能讓被瞧不起的人不敢吭聲罷了。大家仔細想想，當你練了這麼
久武術之後，對於沒練武功的人的想法是什麼？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洋洋得意，認
為自己與他們不同。講明白就是優越感。
當然，大家會說：我們這麼辛苦的練拳，流下這麼多的汗水，累積下來的忍耐功夫
一定與眾不同。可是我卻說：我們不過是對一件事投入精力罷了。而武術本身隱含的
敵對意識讓我們覺得高人一等。但是我們真的那麼了不起嗎？或者說，習武的人真的
那麼偉大嗎？說個真實的笑話給大家聽，如果有附中畢業的請別生氣。在下所說句句
實言，無一字虛假。
記得我在高二當社長的時候，曾經受師大附中國術社的邀請，去參加他們的校慶表
演。印象最深刻的是，師大附中有個人上來表演醉拳，我看著節目單正滿心期待，但
是等他真正上場的時候，左手一瓶酒，右手一個打火機！上去隨便東晃西晃兩下，便
拿起酒瓶吸一口酒，把打火機湊在嘴邊，想要來個吐火。結果前前後後吐了N 次，每
一次都是吐口水和噴酒....啥都弄不出來。後來閒聊一番，聽到我們每天踢六百下基
本腿法，當場嚇的目瞪口呆。原來他們每天只踢六十下腿法。雖然練的這麼少，但是
那股自以為是的氣氛並不比我們輕，也看不出有禮讓的精神在。而另一次是復興高中
國術社來到建中來與我們「交流」。這回情形就不太一樣了。練的少的是建中的。他
們的練習量已經忘記了，但是他們來的那屆水準十分整齊，每個都不錯。雖然我沒有
輸多少，以社團的眼光來看我們算輸了。但是他們雖練的勤，也沒有客氣多少。所以
武功高下與氣度涵養，一般來說並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其實，武術對大多數人而言，不過是另一種運動而已。我們藉由長期訓練得來的自
信不應該超過其他下一樣功夫的運動員。我有同學是橄欖球校隊的，他們每天早上七
點到操場練，放學還練三個小時，每天都練！體能要求比我們高多了。要是按我們的
邏輯：忍過腿酸的人就有氣質，那難道有人在強調「橄欖球德」嗎？
練國術的人也是人，平常人的毛病，哪一項我們沒有？只能說願意把事情做好的人
與不願意把事情做好的人有差異罷了。武功高強並不比把鋼琴彈好偉大一分一毫。
之所以建中國術社社訓是「禮讓、武德、忍耐、涵養」，無非是要矯正這最容易產
生的通病。但是我除了以前偶爾聽到李茂青老師用那實在聽不太懂的山東話訓話之外
，沒有任何其他教育來強調武德的重要性，甚至何謂武德。
依我的淺見，下過精力而自然產生的藝高膽大以及自信，是健康的。但是這並不會
與認真唸書融會貫通後的喜悅和踏實感有何不同。因自信而自豪而進一步自傲，也是
常理所能推知的，只要自己能注意到自己的不完美，虛心面對自己真實的能力，不以
本位主義瞧不起他人，就可以算做武德。但是這兩個字豈是容易的！在我見過的人中
，除了老師和陳江山教練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人算是有武德的人。這當然包括我自己
。
至於社團風氣積極於否，如果是指場地的是的話，我的看法是可以開啟對話，但不
能預設立場。該談就談，沒啥好怕，但是也不要以武相逼。如果是指其他事物的話，
我覺得現在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問題。大家都很和氣，一起認真練習，練習之餘有說有
笑，有何不妥？練了這麼久，以這一年我練的最快樂。
至於後人評論，畢竟我們是技術性社團，能夠傳世的就是成果和練習精神吧！說的
殘酷點，練的不好或不常來的，評價就高不到哪裡去。國術社的人沒有必要因為你拿
書卷獎而給予你額外的尊敬，除非你正巧練的不錯。現在提起王嘉熙和朱智瑋，如果
不熟的學弟妹大概只會聽到「喔！他們很強，朱智瑋是MIT的喔！」立德？立言？豈是
簡單的！只能說自己在基礎上下功夫，努力練好罷了。
這篇文章的思考路線有些奇特，也可能會引起爭議。我只希望大家在平心靜氣之時
，能夠看到我真正想說的。感謝大家耐心看到這裡。
聖俠 筆
To 習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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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eed, he who has a conviction strong enough to withstand the opposition
of the crowd is the exception rather than the rule. An exception often
admired centuries later, most likely laughed at by his contemporaries.
-- Erich Fromm, The Heart of 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