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從南都夜曲到孤女的願望 錄音、整理／美濃大넠…

作者KarlMarx (保衛穆斯林！)

看板NTULabor

標題[轉錄]從南都夜曲到孤女的願望錄音、整理／美濃大넠…

時間Mon Jan 27 21:53:14 2003

※ [本文轉錄自 NTUniNews 看板] 作者: bonobo (網咖蹲點組織者) 看板: NTUniNews 標題: 從南都夜曲到孤女的願望錄音、整理／美濃大專後生會時間: Mon Jan 27 10:21:50 2003 從南都夜曲到孤女的願望文／陳信行 1930-1970年代台語流行歌曲的城鄉愛恨錄音、整理／美濃大專後生會　　今天本來永豐要我講的題目是駕輕就熟，八０年代在農業剛開始的時候，學生工作隊時已經背的滾瓜爛熟的題目，後來我翻開資料一看越看越有趣，這東西我真的是研究的還不夠，所以今天跟大家提只是一個粗略的講法，真的有很多細節還值得我們細細去研究。尤其像台灣一個這麼有趣的地方，台灣整個通俗文化形成的過程，社會形成的過程都還沒有很好的社會研究，實在還有很多空間，所以各位有志青年請來報考社會大學。　　那時我們在談時是從八零年代，從一九五０年代從耕者有其田、三七五減租開始，所謂剝削農業、扶植工業的政府政策，包括糧食收購、不等價交換，漸漸的把台灣剛發生的小農經濟，這種高度生產力逐漸剝削到工業部門來，從而在農村造成大量的失業、人口過剩，經濟無法維持，同時又製造大量的勞動力到都市去，於是這時的工廠通常就開始唱孤女的願望〈播放歌曲：孤女的願望〉想借問故鄉的田庄阿伯啊，人講那繁華都市台北畏叼去阮就是無依靠可憐的女兒，自細漢就來離開父母的身邊雖然………………。　　歌詞我想大家都知道，請借問路邊的種田的阿伯，台北往哪走，那繁華都市，我就是無依靠的女兒要去台北當女工，來到台北之後要借問路邊賣煙賣檳榔的阿嬸，對面工廠貼紅紙是否在找工人……，這個東西絕對是在一九六零年開始建立高雄前鎮加工區，那是全世界這些後進國家第一個以加工出口工業開始工業發展的例子，就是在台灣，那這在世界史上是一個前所未有的一個舉動。　　因為所有的新進獲得獨立的國家，從一八七０年代的德國一直到一九五０年代的印尼，所有的國家都立志說必須要改善所有帝國主義的生產，我們總有一天要升成工業化的國家，所以我們要有自己的產業，出口是為了要進口，進口機器、進口原料、進口半成品，就是希望能建立一個工業的基礎，能打破殖民地時代。我們向殖民地輸出原料然後殖民母國向我們輸入工業產品這種不等價交換的循環過程。台灣是第一個放棄的國家，所謂的加工出口區，我們從日本進口半成品，加工後成品出口到美國去，所以我們整個的過程是出賣廉價的勞動力。那你要發展這麼一個加工出口區的工業，必須要整個社會的轉型，於是在轉型的過程裡面，我們就有所謂「孤女的願望」這樣的一個歌出來，同時許多台語懷念老歌精選裡面還有很多這樣子的歌，譬如說：媽媽請您也保重、孝女的願望……很多，隨便到路邊的書局買一本，就可以看到整個台灣的社會史就在這裡面。　　就像我們早上談美國的情形一樣，這樣的感情不是無中生有的，也不是說社會有這樣子一個變換，於是藝術家就開始做這些歌。那台灣算是有一個很長的歌謠傳統，從清朝的時代，漢人來這，歌謠的內容和六十年代出現的這些歌其實很不一樣，當然我們從八十年代開始民進黨的一個說明會，邱垂真會出來唱一些像黃昏的故鄉、補破網，楊左君當然也是會出來唱補破網，所以對於一個講法就是說台灣人就是悲情，國民黨就是鴨霸，欺負我們四十年。所以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我們很習慣在台語歌曲裡看到思鄉、看到鄉愁，我們看到唱「黃昏的故鄉」、看到唱「流浪到淡水」，所有都是思鄉、流浪、懷念故鄉的山水，這種歌在三十年代的老歌裡找不到，完全找不到。為什麼呢？說來話長，你們曉得我是教歷史的，所以一些老習慣還是得從一八五０年說起，從十八世紀到現在台灣整個經濟包括整個人文經過很劇烈的一個變化，大家對十九世紀以前的台灣歷史只是模糊的記得一些分類史，一些械鬥像是林爽文起義、朱一貴起義等等，很有意思的就是台灣從荷蘭時代就是米、糖等經濟作物外銷的一個地區，那到了十八世紀末期，差不多就是林爽文起義的那時候，台灣整個清朝的經濟都開始定型了，該開的港路都開了，北部有淡水、艋舺，中部有鹿港，南部有府城、打狗，但是所謂整個台灣的觀念在整體經濟利益上是不存在的。　　台灣一直到一八九五年日本人登台時都沒有縱貫線，所以縱貫線常常有時候地方上阿舍造橋鋪路，然後鋪一段路，走一走就不見了變成田埂路。所以南北交通極為不方便，也不是因為高山險阻，高山險阻如果你需要做的話，工人的技術其實也不差，不然怎會有八通關古道，那你說這不是問題，為什麼一直沒有縱貫線？是因為不需要縱貫線，整個台灣從經濟來看，地理是分成這幾個區域，所有的交通線是直接從廈門進到口岸，然後從口岸進到內山，到內山在美濃這裡就是開拓的最邊緣，外銷的米呀、糖呀、樟腦就是直接通過口岸到廈門的大商號，聽說是大租小租制度，多半大租就是在廈門，他有了土地就會把它分給小租，那小租就是在地的地主，多半就住在府城、住在鹿港，住在大城裡面。小租再走墾丁啊、金山裡面來開墾，租金就一路送過去，所以整個台灣的交通線是這個樣子。所以在那個時代正是因為整個社會的網絡是直接網福建口岸通的，所以各個經濟區域間的隔閡非常深，基本上不需要交通，如果遇到要交流的時候，就是大家來搶水、搶地，於是見面就沒好話，就相殺，殺一殺之後義民廟就出現了，三山國王廟就出現了，於是就有很多忠臣烈士。在那時候如果要研究的話，事實上沒有所謂台灣文化，那整個台灣是分裂的狀態，那是什麼把台灣統一起來呢？開始有一個全島性的經濟交流？一八四零年鴉片戰爭，改變了整個東亞的經濟型態，同樣地也改變了台灣的經濟型態。　　一八四一年鴉片戰爭後，五口通商都是在大陸，一八五四年的時候，美國的艦隊就來到台灣，然後在基隆登陸，探查說台灣藏煤，可以成為他們艦隊補給的基地。在一八六零年的時候，天津條約英法戰爭後，滬耳、基隆、安平、旗後這四個港作為通商口岸，從此台灣的經濟地理變成往兩邊去，這邊是安平、旗後，這邊是滬耳跟基隆。在英、美、日各國帝國主義的洋行，例如德記洋行、太古洋行等紛紛來台南、高雄，到滬尾到淡水去設商行，所以大家到安平去可以看到舊的商行在那邊，那就是德記洋行。德記洋行在十八世紀末的時候是非常著名的，是販賣人工的一個商號，專門在中國大陸販賣人工，到台灣之後主要是用契作啦，收購啦，用各種方式來奪取台灣的樟腦、硫磺、茶葉。北部就是樟腦、硫磺、茶葉，南部還是我們的傳統作物米和糖，透過買辦向台灣收購一些所謂的貿易物資，然後銷到歐美去，然後在從歐美進口一些工業產品，譬如說燈油啦、一些鋼鐵製品等等。所以第一次劉銘傳想要建縱貫線，就是在這樣子的脈絡下，希望能夠為帝國主義的貿易能夠服務，能夠讓它的往南北運送能夠更方便，當然縱貫線還沒有建好，一八九五年就來了，接下來就是日本人的。在這中間有一些紛爭，譬如說以前樟腦是官辦的，販賣樟腦的商行必須要經過官廳許可，一八六八年的時候為了樟腦要開放民營，英國人在安平登陸而大大打了一仗，死了幾十個英國兵，那時打仗大家可以想像，他們用洋槍大砲打，我們用竹竿菜刀，他們都死了六十個，那我們死的可能不計其數了，所以那時所謂公營事業民營化也有這樣的問題。　　這時候開始有一個所謂全台灣社會出現的時候，整個台灣社會形貌越來越接近的時候，有一個特徵就是援工，那時來台灣的勞動力多半是流動的勞動力，在當初還是大租小租的時代，就是還是這種對岸貿易的時代，很多的勞動力是農曆三月的時候就坐船過來，一、二期稻作過後，到了秋冬，大概過年的時候再坐船回廈門、泉州、漳州去，這種勞動力當然他比較認為他是福建人而不是台灣人。一八四一年以後，整個帝國主義經濟發達的時候，就越來越多勞動力需要長期的住在這邊，而變成台灣的一種固定的景觀，這種人我們就把他們叫做「羅漢腳」。羅漢腳就是在一八四一年過後，尤其是樟腦、硫磺、茶葉、米、糖等需要大量農業工人，需要開採工人的時候出現，尤其是在北部開採樟腦和硫磺的羅漢腳特別多，這是台灣第一代真正的工人階級就是從這邊出來。這代的工人階級的特色就是跟所有其它的勞動者比較起來的話，他們是孤苦無依的。就是中國的傳統觀念裡面，你沒有依附在一個家庭，沒有依附在一個階層制度之下，你就算是一個孤苦無依的人。要嘛你就在家裡，要嘛你就出家，出家你還是得靠阿彌陀佛，要嘛你就去當官，反正人就是要依靠一個建制、一個體制裡面，如果在體制之外變成一個做多少工拿多少工資的人，你跟人之間的關係，跟雇主之間的關係再也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再也不是菩薩跟信眾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封建關係的時候，就是可憐人，而可憐人同時也是可怕的人，這是因為你跟傳統秩序的關係是這麼的薄弱，剪除了溫情脈脈的面紗只純粹剩下金錢的關係，所以你會怎麼動人家都不知道，在中國傳統的宗教裡面，在台灣的宗教裡面，這種人就是出來亂跑的人。　　在民間宗教裡面，我們大概可以將崇拜的對象分成三個，神明、祖先跟鬼，神民當然就是官府，祖先當然就是家庭，然後鬼呢就是羅漢腳，是四處遊蕩的，是無所依歸的，沒有依靠的這種人，這種人自一八四０年代之後台灣越來越多，正好遇上太平天國起義，一連串的飢荒，然後大陸一連串的動亂，越來越多的人到台灣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七月半的時候，今年是恆春搶估，前兩年是頭城搶估，我們在談「搶孤」這個風俗的時候，都會從120年前才開始，為什麼120年前沒有，偏偏120年前開始，正是因為120年前整個樟腦、茶葉貿易，帝國主義控制的米、糖貿易開始興盛的時候，這麼多羅漢腳來這邊，所以大家安居樂業的良民們對這些遊走的遊魂開始會怕邪，於是在心裡面一種對陰間世界的想像，變的非常恐懼，變得要用一種非常盛大的儀式來安撫他們，於是就有了「搶估」、「普渡」，都是那時候開始的。　　各小地方，尤其是閩南地區的陰廟，大家注意去看要嘛就是1980年代大家樂以後起來的，要嘛就是1880年代整個國產階級化了以後。在日據時代之後，整個生產方式是延續十九世紀末的一個生產方式，米、糖、樟腦、茶葉為主，台灣農業和日本工業，但是再也沒有跨海峽的貿易，貿易的主要對象都是在縱貫線通的時候從基隆港、高雄港往日本去，而且在戶口清查之後，連這些所謂羅漢腳再也不是流動戶口了，要嘛他就回大陸去，要嘛他就留下來戶口把他登記下來，就再也不是那種羅漢腳，對陰廟的祭祀啦，「搶孤」、「普渡」這些儀式也就在日本的時代漸漸的比較沒有了。當然近代皇民化運動之後，禁民間宗教那是另外一回事，黃民化運動之前「搶孤」的儀式就漸漸的淡化掉了，那一直到最近19 80年代才又復興起來，所以整個社會的變化大家可以看到。日本時代台灣是典型的殖民地經濟，是日本工業和台灣農業，台灣在各行業人口的分佈，我們可以舉一些數字大家來看看，1902年：農業78.3%、工業16.8%、商業運輸建築等10.2%，全台灣的總人口包括日本人，1930年：67.7%，9.8%，22.5%。從1902年到1930年，工業所佔人口下降，然後所謂商業運輸建設，即流動部門人口增多，那農業部門人口一直是高居將近70%左右，絕大多數的台灣人都在農業部門。當時台灣的農業受到層層的剝削，直接明顯的剝削就是「火田」，當時在日本的統治下台灣差不多有40％到60％的可耕地屬於這些製糖會社所有，那在製糖會社下不是當農業顧工就是契作。　　大家都知道第一傻是抽煙吹風，第二傻是選舉運動，第三傻就是正工捉去給會社用。我們小時候，如果有親戚朋友種甘蔗，一定會有阿公阿媽交代說：「會社的甘蔗不能吃，若吃了會被警察捉去關。」就是那種幾近奴工式的對農業工人的剝削非常嚴重，而且那種佔的田地通常都是最肥沃最好的田地，就是現在台糖還擁有的一部分的田地。除了種會社田之外他們還有種稻，從原來多重作物的小農經濟變成單一作物的經濟作物，除了種米種糖之外，其他的作物一概不鼓勵。種米種糖當然都是外銷日本，那種稻地區基本上是沿襲舊中國的家庭制度。日本的整個戶口的登記、法律制度上的民法、繼承也好，都非常的鼓勵勵加重原來家族對家族成員的控制，這也是日本在世界各國殖民地一個共通的特色。就是到了殖民地的時代，他們不希望打破舊有的資本主義以前的生產關係，而是希望利用資本主義以前的生產關係來加強控制。譬如說保甲制度，保甲制度一定是由各家的家長出頭，當然大家都知道十戶一甲嘛！而一甲裡頭有人出事情，譬如有人去參加農協什麼的，那你就保證會被捉去打屁股。你家若是有小孩去參加農民協會的時候，那家長就一定被捉去打屁股。所以在整個刑法、民法的制度裡面，你家的小孩就是家長的。傳統的依附關係在日本的殖民地經濟下得到了加強，日本時代以前不見得有這麼嚴格，大家可以看到在當時的台灣，農村是一片苦海，所以你非常難寫出思鄉啦，想要回到農村的那種歌出來。在那時候聽到的歌，一些在浪漫的歌，在三０年代有這流行歌曲出現，有唱片出現的時候，我們聽到的歌像是【港都夜雨】〈播放歌曲：港都夜雨〉今夜又是風雨微微異鄉的都市，路燈青青照著水滴引我心欷噓青春男兒不知自己，要走哪裡去啊~~~~~~漂流萬里，港都夜雨寂寞夜　　像這種歌非常非常多，去卡拉OK點歌，看四字部的歌都是這種【港都夜雨】啦、【行船人的愛】啦，這種典型的所謂港邊歌，你到了港邊，你去行船，都是比待在家裡還要好，你去做一個瀟灑的人，當然你面對的是一個顧傭勞動者的漂泊不定的生活，相較於家鄉裡面這種非常確定的剝削關係，漂泊不定總還比在家鄉被剝削好。所以我們在三０年代的一些台語老歌裡面所看到的都市的景象常常是非常的美好，譬如說【月夜愁】，月色照在三線路，風吹微微，等待的人怎沒來。三線路就是指現在台北的中華路，以前就是火車路、馬車路、還有自動車路三線在一起叫做三線路。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中華路那改造以的狀況，那旁邊一排，那在我們戰後這一輩的美學來看，那是有夠雜亂的地方，車又轟隆隆的。那時候在農村地區那樣的高壓之下，你可以想像一個到台北去的人，在三線路上聞到自動車的廢氣，都比在家裡香。所以再舉一個例子，譬如說：在都市裡面不可能一切都是美好的，雖然對照於鄉村有那種距離的浪漫的感覺，都市裡面那些不美好的、剝削的東西是哪些呢？譬如說：【南都夜曲】，這是台灣民謠，作者不詳，不過八成是日本時代出現的，它歌詞是說：南都更深歌聲滿街頂，冬天風搖酒館袖中燈，姑娘溫酒等君，無疑君心先冷變絕情。所謂都市裡面的薄命人借用的是傳統中國社會裡面青樓妓院中自怨自哀的一種詩意，這種詩意當然一點都不新，中國文人不知寫了多少，就是比較假仙，去妓院然後再寫一些比較同情人家的東西。　　不過，我們也可以欬到在那時候的台灣都市是怎樣的一個景況，那台灣在1930年，只有9.8％的就業人口是工人，22.5％是在商業、運輸、建築、自由業等等，絕大多數的都市人口不是工人，絕大多數的人口是小販、是服務業，譬如說向娼妓這樣的服務業，開酒館的，會社中做貿易、運輸的……等等，基本上它是以商業為主的一個都市型態，跟今天的菲律賓非常像，那跟今天的台灣絕對不像。在這樣子都市的風暴裡面，再重複一遍，就是在整個日本型態的形構裡面，在都市裡面，在都市裡面是自由的，回到鄉村裡面是被剝削的，不只是受家族的剝削，甚至是受日本人的擃d，那到都市裡面至少你還能吸收到自由的空괊的空氣，吸收到一點教育，而且多半是比較幸運的人才能到都市裡去，所以整個歌曲展現出來的風貌變成這個樣子。在孤女的願望中，陳芬蘭唱說要去台北作女工，無依無靠，沒有人來安慰心中的“唏微”〈台語〉，這人家是聽不懂的，什麼是“心內的唏微”〈台語〉，在日本時代就沒人聽得懂。你去都市裡面就是最好的，最好玩的就是去都市裡，怎麼去都市中還會難過呢？所以這整個狀況到了1945年以後基本上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改變。那麼，我們繼續來看人口的變化，1940年是台灣真正工業化開始的時候，在七七蘆溝橋事變之後，中日戰爭全面開打，日本必須要將台灣建設成一個軍國的基地，所以開始在台中、在高雄、台北各地建軍火廠，建各種各樣的工廠，那40年是工業化的開始。　　在1947年的時候，工人人數反而更少了，整個二次大戰的時候供運的破壞，工業的生產比40年的時候更少，在這段時間呢，我們聽到的又是台語歌的另外一種典型，【三聲無奈】、【離君千里遠】、【青蚵仔嫂】，這個時代就是講離別，之前一直沒有離別的歌，到這時候才開始，就是大量徵兵到南洋的時候。當然這時候在大量的工業化之下，想必也是有戰後我們所看到的，大量的農村人口流失到都市去的狀況，但是比較起徵兵到南洋的人口的變化，徵兵到南洋對人口變化的效應是遠遠大過於工業化，所以整個小規模的工業化被隱藏在徵兵的狀況之下，所以我們從歌曲裡面看到反映的是社會的相思，是孤單守空房，是等待月娘房，是等待月娘到，替我告訴君，希望早日回來。夫君就是在南洋，就是在打仗，當然這種歌我們現在還是很喜歡唱，特別是在40年代這種戰爭的年代中。47年一直到1960年，19 60年的時候整個台灣開始搞出口工業，我們可以看到剛開始的這一年，仍然人口還是以農村的為絕大多數。所以到了1970年，十年之後，工業人口越來越多，到了1975年的時候，工業和農業的人口幾乎打平，【孤女的願望】也就是這時候才會出來，在整個47年到75年這一段的時期，在台灣的農村土地改革之後，基本上是以小農家戶為單位，那你可以自由自足的生產，透過農會有一定的價格平准、技術服務各種服務，所以台灣的農村生產力確實是大大的增產，我們看美濃這邊的建築狀況我們就可以知道，這邊曾經一度是非常富裕的地方，但是在整個必須要工業化的政策之下，政府必須要用各種手段將農村的剩餘的資本轉移到工業區，主要就是透過農業跟工業產品，最具特色的就是肥料換穀，用肥料跟稻穀這種不平等的交換，然後讓農村越來越貧窮，然後製造出大量的剩餘勞動力，這就是我們在談工業化裡面有一種叫做「原始機類」就是這麼一回事，資本主義是怎麼開始的，並不是說你長了錢就會有，資本之所以為資本，並不是因為他們買東西，是因為他們買了人，是能夠顧傭人才有。，是能夠顧傭人才有。　　所以你要開始工業化，要開始資本的積累呢，必須要有人能夠被僱，必須要有人流離失所，要能離開這種固定範圍的羈絆，然後必須要拿工資去變成工人，這資本主義的整個工業化才能開始，所以是很殘酷的把人和你的社會環境剝離開來的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裡面，正是我們的父母那一代，我們的哥哥姊姊那一代，就是經歷過這樣一個過程。那很可惜在這一個過程裡面，我們沒有太多的藝術家能夠非常精確的掌握出這種悲憤、這種仳離，所以【孤女的願望】雖然大家覺得俗俗的，但是在這個年代裡面算是能夠非常好的展現出整個台灣、整個大時代中人的變化的一條歌曲。結束之前我們可以稍微談一下像孤女的的願望這種歌曲，跟之後流行歌所展現出來的人的感情不一樣，孤女的願望它是一個故事，你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個人、一個女性離開家庭，你都可以想像出在這裡面我們所最熟知的一個最好的藝術家就是陳達〈播放歌曲〉　　在那時候，因為他年紀也很大了，所以有些歌詞聽不太懂，那個故事是說阿管和阿發父子的悲慘故事，阿管是爸爸，阿發是兒子，兩人住在恆春，厝內財產很少，所以阿發就要去東部開墾，這一定是日本時代的事情，阿發就要坐車，阿管就要去車站送他，對他說：「我兒啊！別去太久喔！要早些回來，在外頭受了委屈就早些回來喔！」阿發去到台東，台東沒有招人，阿管一個人在家中想兒子想得很悲傷，整個人都沒力氣也不能賺錢，一個人就坐車去東部想去找他的兒子阿發，去到台東問來問去發現台東好像沒有這樣子的一個人，那怎麼辦呢？那就往北邊去，一路走去到黃稜找到他兒子阿發，找到他兒子阿發的時候時候，父子抱著哭，但他父親水土不服，晚上半夜蓋被會冷，結果睡到半夜一更過二更的時候，阿發睡到全身冷吱吱，阿管就這樣過世了，阿發抱著他爸爸的神主牌要回去恆春，就和他爸說：「要過橋哦！」之類的話。車就載著阿爸一站過一站的回去恆春。　　這種所謂史詩式的民謠，他有一個特色就是他能在一個故事裡面，能像一個好的小說一樣，能夠在一個故事裡面將一個社會的風貌把他展現在裡面，所以他不只是一段感情，不是一個情緒，不是一個時間的斷面而是一個長的發展，至少是一段時間的發展然後可以看到整個時間的脈絡，當你聽到阿管跟阿發悲慘故事的時候，你就可以知道當時開墾如何、地租如何……你就可以很容易的跟整個歷史背景、整個時代連接起來。接下來要講的就是釗維要講的70年代的民歌運動，那70年代民歌運動陳達大概也是一個巨大的形象，我們大概也聽到鄭怡在唱唐山謠，抱一隻老月琴啊，唱一段唐山謠，談一種思古之幽情。但你可以發現在那時候的思古之幽情就是古代原來的創作的技巧，這種史詩、故事與社會的結合都不見了，你對唐山謠的感情變成是一種虛幻的，其實也不是虛幻，它也許是一種非常真誠的感情，但絕對是浮游在半空中的時間斷面的感情，而不是能夠和歷史和一段時間能夠連上去的一個故事。所以生命變成了一段情緒，從而就有70年代民歌運動我們現在覺得有不同的地方。那這個部分釗維會講的更好一點，那我就講到這裡。　　本文轉載自紅旗文藝報、音樂大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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