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
謝謝林旺陪伴我們走過的歲月
林旺去世了。我們向牠告別，依依不捨。
林旺是小朋友口中的「林旺爺爺」，也在多少成年人的童年
記憶中占有一席之地。「沒看過林旺的舉手」，有人用這句
話表達林旺在台灣家喻戶曉的程度。去年十月，林旺的老伴
馬蘭病危之時，很多人趕到動物園為馬蘭加油，也為林旺擔
心。如今，動物園裡的兩隻「鎮園之寶」先後離去，很多人
像失去老朋友一般地感到失落。
林旺不但是台灣人「老少咸宜」的一個朋友，也代表著大家
對過去年代的共同回憶。民國三十六年就來到台灣的林旺，
不但曾經在滇緬戰爭中隨國軍長征；來台之後從高雄旗山走
到台北圓山動物園，也有過一段「從台灣尾走到台灣頭」的
歷程。林旺成了動物園票選「明星動物」的冠軍，更像是民
眾默契中的台灣福氣的象徵。每年動物園為林旺慶生，總有
來自各地的老人家、小朋友爭相報名參加；還有新人在動物
園裡林旺、馬蘭之前完成婚禮。林旺陪台灣走過艱辛也走過
歡喜，回想起這段歲月，我們心中除了懷念，還有許多感謝。
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很多動物的生命故事成了民眾關心的話
題。國王企鵝的空包蛋，無尾熊寶寶的夭折，馬蘭的病重掙
扎，以及昨天林旺的驟然去世，都帶給民眾深切的悲歡離合
的感受。有人說台灣仍是有情世界，也有人感嘆現實世界的
沈重對比。不過，由林旺去世所引發格外強烈的一片追憶之
聲，我們也可見到，台灣民眾仍然共同擁有著對於過往的溫
馨回憶。
林旺的故事，不但凸顯了這個社會需要溫情慰藉的事實，也
提醒我們分享集體記憶之可貴。近年以來，台灣景氣不佳，
政治氣氛也很紛亂，甚至社會的分裂加深；人民之間不但沒
有凝聚出共識的前景，甚至對過往歷史的詮釋也迥然對立。
這雖然是政治發展之下所難免，但社會的傷痕要在相互諒解
之下才能撫平，集體願景也要在分享的感情基礎之上才能建
立。近年來的台灣，卻似乎少有這樣的交流平台。
林旺是一隻大象，在牠離去之後，很多民眾才感受到：這隻
大象，曾經是我們共同的話題，共同的童年經驗。林旺經歷
緬甸、雲南、廣州等地輾轉而來，陪台灣走過最艱苦的時光，
而成為動物園之寶；比起國王企鵝、無尾熊等近年國外接來
即受珍視的嬌客，台灣民眾的動物之愛雖然已有「全球化」
的對象，但林旺所象徵的「陪台灣一同成長」的意義還是非
比尋常。如今在林旺逝去的這個傷感時刻，牠又集結了民眾
對特定年代的溫暖回憶。這種情緒上的集體交融、相互安慰
的經驗，台灣社會寧非乾涸已久！
景氣惡劣和政治紛擾的陰影雖然揮之不去，但我們如果願意
發揮正向思考，台灣這片土地有我們共同耕耘的痕跡，連林
旺一隻大象都曾經貢獻其中。這些經驗其實是台灣社會的重
要資產。近年來，台灣強調鄉土發展經驗，許多社區都有在
地居民進行地方文史採集紀錄的工作，希望為鄉民保留共同
記憶，從而開創未來願景。相較之下，對於台灣整體的歷史
解釋，較側重悲情之處；其實，從林旺和馬蘭所見證的動物
園滄桑，到紅葉和金龍少棒隊創造的勝利奇蹟，看似無關宏
旨的人情世故，都是台灣經驗的一部分；其中所勾起民眾的
感情共鳴力量，不可小覷，也不應抹殺。
「林旺爺爺再見！」多少小朋友紅著眼這樣說，成年人也默
默回憶著初見林旺身影的童年時光。林旺所代言的歲月，其
實象徵了台灣民眾共同的歸屬感；林旺逝去，但願能留給我
們以那樣的歸屬感為中心的不滅記憶。謝謝有你陪同走過的
歲月，林旺爺爺。
【2003/02/2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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