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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資本主義邏輯的接管工廠運動
■ 苦勞報導2003/06/13
相信大家都對這樣的情況不陌生，老板語重心長地告訴大家公司
現在面臨困難，決定減薪20%，3個月不發薪水，希望大家共體時艱，
員工們體諒老板，都默默答應了；過了一陣子，老板又召集員工，表
示公司經營實在沒有起色，必須裁減一半的員工，為了怕老板點到自
己，只好低頭看著同事一個個離開；最後，員工們早上要上班時，忽
然發現大門深鎖，原來老板已經把公司結束，並且把員工的退休金、
勞保、健保費都A走了。這時候忍無可忍的員工除了組織起來向老板爭
取自己的權益之外，這幾年阿根廷的勞工在面臨老板捲款落跑，在抗
爭告一段落後，他們還選擇了一條路，那就是「接管工廠」。
阿根廷1990年代在梅南政府的執政下，推動一連串的自由化、私有
化政策，並遵從美國政府及IMF的指導，除了大量售出國有企業之外，
更撤銷絕大多數的社會福利津貼、引進外國資本，而在貨幣上則實行披
索盯住美元的匯率政策。而阿根廷的經濟卻在2001年底徹底崩解，大量
的公司、工廠倒閉，超過44%的勞工失業或是未充分就業，58%的人口生
活於貧窮線之下，通貨膨脹率則高達100%。
和台灣一樣，大環境的總體經濟衰退蕭條表面上是勞資同受威脅，
但實際上資方卻總是有辦法把危機轉嫁到勞工身上。不斷地進行減薪、
裁員、威脅工會組織，一方面降低人事成本，另一方面則分化勞工的團
結，而老板更可進行雙欠（欠員工薪資、欠銀行貸款）策略來淘空公司
資金以致於更無以為繼後，則將大批轉移從公司轉移出的資金提領一空。
以阿根廷布魯克門（Brukman）紡織工廠為例，早在1995年時，布魯
克門紡織廠資方就以經營困難為由，開始要求員工減薪，從每週100披索
降到最後的每週5披索，並且在2001年12月工廠關門前，有些勞工已經有
好幾個月沒有領到薪水，而當員工們希望老板還一些薪水以支應生活所
需時：「老板告訴我們他沒有錢，過一陣子我們再走下樓梯去他的辦公
室找他，卻發現他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奇，整個辦公室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而且居然已經整個搬空了。」連回家鄉的旅費都沒有的布魯克門勞工，只
好待在工廠，看老板和管理人員會不會回來，當然，落跑的資本家就像肉
包子打狗一樣，有去無回。
於是布魯克門紡織廠的55名員工決定，與其就這樣失業、使得整個家
庭失去生存基礎，倒不如自己接管工廠，利用現有的原料、機器進行生產，
生產出來的商品經過販賣，收入雖然可能非常微薄，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而布魯克門廠的勞工選出一個六人委員會來組織生產，並自己決定分工，
除了一般的生產作業之外，有人負責會計、有人負責媒體公關、有人負責
安全守衛等等，從2001年12月到現在，這家工廠一直在運作，並且工人得
到的週薪是50披索，是關廠前老闆所支付的十倍以上。事實上，不止布魯
克門紡織廠，慘遭經濟大崩潰的阿根廷，原本應該有大批的工人因為工廠
倒閉而失業，但因為接管工廠運動，已經有超過200家的工廠被工人接管，
其中包括了飯店、製陶廠、超級市場、地方航空公司等等，為整個國家免
去了超過150,00個失業人口。
但接管工廠絕對不是請客吃飯，它是確確實實的社會鬥爭，以布魯克
門紡織廠為例，老板在落跑前，總共欠下了380萬披索的債務，包括欠稅
180萬披索、阿根廷國家銀行24.3萬美元的貸款、以及上百萬披索的布宜諾
斯艾利斯市政府欠款。按照阿根廷法令，工廠倒閉後應該由債權人清算財
產並進行拍賣，和台灣一樣，雖然布魯克門廠資方欠薪，但債權執行也是
銀行、政府優先，再怎麼輪也輪不到勞工，所以勞工的接管工廠動作就算
對整個經濟有貢獻，但在銀行及政府的眼裡，是無法忍受的，雖然勞工在
接手生產後不僅支付了自己的薪水，甚至陸續對債權人還款，但由於接管
工廠完全違反了資本主義的所有權邏輯及勞工所應處的被支配位置，政府
一次又一次出動大批的警察驅離勞工。
所以「接管工廠」運動要持續存在，絕對是整個社會有沒有條件及決
心支撐。光是布魯克門廠每次為了抵抗政府的高壓驅散，社會運動團體都
必須動員超過7,000名的群眾來保衛工廠，避免廠房及機器遭政府及資本家
的拍賣及破壞，其中包括了其他廠勞工、勞工家屬、失業工人、學生、鄰
居、社區民眾等等，直接面對上千名警方的高壓水柱、催淚瓦斯、警犬、
橡膠子彈，甚至是冷槍。布魯克門廠從勞工接管工廠到現在，因為警方強
力驅散，總共被趕出工廠四次，最近的一次是今年4月18日，而布魯克門廠
的勞工會同支持的民眾，一次又一次地從政府手中把工廠及機器搶回來繼
續進行生產。一名布魯克門廠勞工表示：「我們絕對不會放棄這場鬥爭，
因為如果我們不能進入工廠，那我們將什麼都不是。」
一位布魯克門女工艾利莎（Elisa）說，「我們已經證明勞工不需要
資本家、不需要老板，而有能力自己運作一個工廠，老板唯一會做的事情
就只是讓勞工在低工資的結構中不斷工作。」而娜歐密‧克萊恩（Naomi
Klein，No Logo作者）則對於阿根廷的接管工廠運動稱之為21世紀的盧德
運動，對比於破壞機器的19世紀英國盧德運動工人，她認為接管運動中保
護機器及廠房的勞工，他們打破的不是機器，而是資本主義的邏輯。
盧德運動：發生在英國19世紀初期的紡織業工人的抗爭運動，當時英
國處於工業革命初期，有大批的手工紡織工人因為雇主使用機器而失業，
所以手工紡織工人組織起來破壞機器，影響極為廣泛，英國政府最後出動
一萬四千多名的軍隊血腥鎮壓。
資料來源：
Brukman Workers Continue To Fight For Factory
(http://www.zmag.org/content/showarticle.cfm?SectionID=42&ItemID=3750)、
The Fight to Defend Brukman Continues、
(http://zmag.org/content/showarticle.cfm?SectionID=42&ItemID=3491)、
If the clothes fit, wear them
(http://www.newint.org/issue352/fit.htm)、
Starting Over(http://www.futurenet.org/23livingeconomy/garrigues.htm)、
Argentina's Luddite Rulers
(http://zmag.org/content/showarticle.cfm?SectionID=42&ItemID=3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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