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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4.07 中國時報
為什麼我們要李昌鈺
◎盧郁佳
遠來的牛仔推開酒吧門扉，踏入罪惡橫行的小鎮。公開命案的目擊者噤若寒蟬，勾結惡霸
的警長威脅他息事寧人，但是他一舉掃蕩了匪類，在居民感戴歡送下，背影消失在茫茫夕
陽中。這就是台灣目前所期待於李昌鈺的角色，一個美國英雄、外來者、超然公正的化身
，為這個國家的命運作出裁決。
陳水扁槍擊案是否足以炒成體制危機，本國的偵調仲裁機構是否都不值得信任，視乎你心
目中政府腐敗的程度，但即使陳水扁最大的敵人也得承認，這個政府是無能多於腐敗。然
而槍擊案證明了，選戰雙方當中，至少有一方為貪眼前利益，重創政府公信力。兇手水落
石出之前，懷疑者並非等候調查結果，而是趁亂無限上綱殘殺異己，憑空指控對方被收買
串供。任何事實或猜測都彼此等值了，因為它們都只能衍生出無數反論，互相混淆。誰也
不相信誰，眼前不再只是威權解體，而是互為邪惡化身。
不是我們沒能力回答這麼重大的懷疑，而是我們要的並非回答，而是血腥。宛如電影《搖
擺狗》所預言，要打贏總統選戰，需要一場戰爭。綠營需要中共飛彈武嚇，需要暗殺子彈
；選後藍營急起直追，不斷呼籲支持者流血犧牲，反覆強調學生被驅離的悲壯。群眾只講
濫情、不論是非，所以只有受難的同情票是最穩的，因此選戰並未結束，而仍繼續煽動全
民投注激情、敵意對壘。
網路、手機、MSN、二十四小時新聞台，使謠言長驅直入。資訊組織扁平化，加上媒體品質
控管蓄意失守，謠言瞬間取得了空前優勢，任何公眾人物或匿名網友，不經查證均可為消
息來源。於是政府的公信力徹底瓦解，而這可是它往後推動施政的必要基礎。政府建立人
民信心需時數十年，如今我們打算將它毀於一旦。
在民主牆上，藍營群眾留言呼籲美國「善盡其世界警察角色」介入推翻政權。美國扶植他
國政權來防堵敵人，在各國都是民族創痛、歷史沈痾，只有台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為什
麼？只因為他們相信美國人會帶來有利己方的答案。媒體興奮延伸解釋美國賀電一字之貶
、會見連戰等動作，表示阿扁雖當選，沒有美國背書也坐不穩的。對本國政府信心棄守，
上訴到美國這個最高法院，其實已經形同自貶為地方法院。破案與其謂訴諸李昌鈺高科技
的說服力，不如說是群眾心理需要美國「超然立場」的政治仲裁。然而樣樣要美國人說了
算，不如公投要求美國代管算了，反正我們已成了美國的離島地方政府。
為什麼需要神探李昌鈺說了算？因為本地從官僚政客到文化名流，也多數成了砲灰，不是
因其立場而人格橫遭羞辱，便是輕易犧牲其公正，危言聳聽作出離譜的恐嚇。面對槍擊案
，兩營其實情願保留混沌曖昧，因為這是各盡最大利益的折衷點，他們拒絕不符合自身利
益的真相。究竟政治問題能不能靠科技解決？相信李昌鈺不會有確鑿結論。即使有了結論
，你們還會毀掉他的名譽，叫他夾著尾巴滾回美國。
目前要證明槍擊案是真、或證明其為假，都不啻為神蹟。當群眾逼耶穌施展神蹟，證明他
是神派來的，祂答：「一個邪惡淫亂的世代要求看神蹟，除了先知約拿的神蹟以外，再沒
有神蹟給他們看。」真相不是量身定作的個人化服務。你要看你想看的那種神蹟，門兒都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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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蒙昧的一刻
就是野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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