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Musican 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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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九份 -- 遺忘與拾回
時間: Fri May 2 20:50:37 2003
作者: Musician (海狗枯萎中...) 看板: Musician
標題: 九份 -- 遺忘與拾回
時間: Fri May 2 15:34:38 2003
「台灣的文學發展有斷層，這是因為啊，當年蔣中正來台灣的時候，沒把五四運動的
前輩啊，一併帶過來…」隨著李教授的聲音逐漸遠去，海狗意識到繼耳朵之後，那眼
皮也跟著放下斷龍石了…，畢竟，這個文人的聚首的場合，對海狗一介追逐應用科學
的盲匹夫來說，自該是格格不入了。李教授的住所，說隱密也不甚隱密，但也決計不
是一眼掃去就看的到的那樣明白。說起我們如何找上李教授這兒，倒也不麻煩。瑞芳
火車站下車後，延著往九份方向的大路走上二三里，會在路的右側看到一條彷似無端
增生的觀光步道。順著觀光步道走下去，穿過夾道的花草、被雨水打溼後秀美如珍珠
項鍊的蛛網、越過遠眺海天一色的山口、再邁過山壁中一個一個令人嘖嘖稱奇的土饅
頭、繞過山海關民宿拾級而上。二百級的石階盡處，便是李教授的雅築。要見李教授
之前，必先見著他豢養的兩條狗--小黃和小黑；誰知道那兩條狗是不是真叫這名兒，
反正看那毛色純的說黑就黑，說黃就黃，一點都不含糊，任誰都會脫口叫出「小黑!!
小黃!!」這兩條狗一見著生人，立刻就狂吠了起來，但是一聽主人應答，馬上靜的彷
若不存在一般…大笨狗說的好：「這兩條狗，看的出風霜，是老江湖了…」
「白先勇還在念書時，寫了寂寞的十七歲，那作品啊，看的出來，真的是不成熟…不
成熟…」或許是不想讓方穎和大笨狗看了笑話，海狗勉力的從空中多抓了幾個子兒放
進耳朵裡。反正…聽是聽著了……。李教授說，我這兒沒有外人，只有朋友，還有朋
友的朋友。本來麼，誰知道九份除了吃吃喝喝和爬山看風景外，還有這些曖曖含光的
名家；就算知道了，也大多是不得其門而入；緣份這事說巧不巧，我們三個不速之客
算是朋友的朋友吧，至於那指路的仙人，就是火車上的賴教授。這說來該是誰也不信
，就在方穎和大笨狗專心研究地圖，海狗窩在一旁補眠的時候，有個四五十歲的中年
男子看到兩個女生不斷的翻轉著九份的地圖，便打趣的說著「入九份不沾點文藝氣息
，不如不入九份」，該說是搭訕呢，還是看出兩個女子眉宇間透露著不凡，不該被九
份滿地攤販的俗氣誤著了；賴教授介紹我們去拜訪李教授，他說，李教授的瓦畫，「
堪稱一絕啊」一邊指點著方位，一邊開心的笑著，彷彿想起什麼什麼有趣的事…朦朧
中，海狗幻想著說不定有一天，自己也會窩在一個掛滿標示著「堪稱一絕」的路標的
地方。
「後來好多文人嚷嚷著說要提倡台灣文學，可是他們的台灣文學啊，不過就是用國文
，寫台灣話的音，這樣不是台灣文學啊…」唉唉，這話聽著讓海狗精神一振啊，雖然
海狗腦海中是找不出什麼和台灣文學有關的見解，但看著以前中學時代念過課文中，
有些的確就是用中文寫台語，念起來真不順心順意。李教授的瓦畫，有潑墨、有工筆
，看來都還在嘗試的階段。他說，我這瓦畫啊，用的是國畫的水墨，請指教，請指教
。先不問用其他材料有什麼不妥，我倒對他保留所有瓦上的特色來做畫滿感興趣的。
瓦片上粗糙的部份，就拿來當樹葉；凹凸的部份，就拿來當雲海；平滑的部份，就剛
好可以畫人物。看著看著，李教授又拿起一個瓷偶說，你看這人偶，大陸的；你看他
的神情，那眉毛，那口鼻，多生動，這樣的東西，大陸一個工廠裡頭，每個婦人都會
做，可是台灣就是沒有，很奇怪，台灣就是沒有這樣的師傅。言語間，惋惜多於不滿
。他拿來展畫的地方不大，我們看了一輪後，便坐在幾張藤椅上聊了起來。雖說李教
授是作畫的，可是這話題一直繞著文學上…海狗有些兒吃不消，只好希望沒有人剛好
聽到海狗放下斷龍石的隆隆聲，或看到海狗被斷龍石阻住的靈魂之窗…。倒是方穎好
似如魚得水，台灣的名家作品如何風格如何都如數家珍，說起紅學也是聊的投機…害
海狗生起一股拿 「hunter x hunter」或「star trek」來亂的衝動…。
「我這門前啊，有六棵榕樹，所以啊，我叫自己『六榕』」李教授的每一塊瓦畫上都
有落款，提的正是「六榕」，而且他的作品裡也是多以此為提材。其中有一幅很有趣
，錯落的方塊原來在畫屋頂；九份以前不是觀光地的時候，大樓別墅沒這麼多，又因
為大家的方舍都是依山而建，從高處看下去，好似一大片的拼布，大家的屋頂層層疊
疊，這拼布忒也壯觀…。海狗在畫中神遊，一股矛盾的感覺襲來；若非九份變成觀光
景點，我們今次也不會往這兒爬，見識了九份文人薈粹的一面；但發達了的九份，卻
失去了我們此刻神往的純樸和簡單…。
辭別李教授，一切凡間的慾念又通通回來了；沒錯，叨擾李教授到下午一兩點，我們
三人都還沒吃東西呢；人說吃飯皇帝大，我們掃過了所有來九份必吃的幾項美食：芋
粿ㄎㄧㄠ、草仔粿、魚丸湯、紅糟肉圓、還有來九份必吃的芋圓；端著芋圓到九份國
小的籃球場，看著山、看著海、看著腳下的房舍、別是一番快意。回到台北時天還亮
著，五點鐘的台北車站一樣人聲頂沸，我們三人找了家西雅圖，渡過了清談的另外四
個小時…。
「文學的世界果然不適合我…」拎著剛從誠品買來的三本書，我如此想著…看完了再
來寫心得吧…「孽子」、「呼蘭河傳」和「一個藝妓的回憶」…
註：所謂令人嘖嘖稱奇的土饅頭呢，說來也是可以理解的，大概背山面海的穴真的是
好穴，有人掏了大筆銀子，把墓蓋的富麗堂皇，川堂、前廳後廳一應俱全；也有人似
乎是買不起身後宮殿，隨地挖個窟窿把(骨灰)壇子放著也是好的，天曉得風水好子孫
是不是就真的好，反正好歹求個蔽蔭，就算家族境況沒好轉，起碼老父老母住在有山
有水的好地方，也算有個交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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