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大學市場化!--英國大學教師發動罷工
就在今年二月份,英國國會通過調高學費的決議,授予各大學可以
收費高達三千英鎊(約台幣十八萬)的空間。新工黨執意施行這項政
策,還差一點面臨倒閣危機,最後僅以五票驚險過關。工黨投下反對
票的造反議員高達一百六十幾位,成為五十年來執政黨贏得最難看的
一次內政議題投票。雖然如此,這已經象徵英國教育體系逐漸遠離歐
洲系統的不/低收費原則,而向美國以市場為導向的學費政策靠攏,
比如說:倫敦地區的大學甚至宣稱未來學費至少要收到五千英鎊,才
能「跟美國一流大學競爭」。
在整個學費辯論過程中,首相布萊爾不斷地提及大學裡受雇者薪資
過低的現象,來作為提高收費的理由之一。挑撥師生對立的同時,新
工黨另一手的策略是,藉由調整薪資結構來降低大學人事成本,同時
試圖瓦解英國大學教師工會的實力,讓原本全國層次的協商下放到各
地甚至各校來進行。簡單說,政府不願意再像過去藉由稅收來投資高
等教育,而希望讓各大學開始自尋財源,講得好聽叫做「財務自主」
。
先講個笑話好了,這是從一個到我們學校演講的國會議員口中聽來
的。英國從柴契爾時代就開始降低對於教育的投資,包括中小學在內
都越來越仰賴募款活動。工黨已經退休的左翼元老議員湯尼‧ 班(T
ony Benn)有一次參加一個學校家長會的會議,會上這些家長想出園
遊會、義賣會等等點子要來籌募學校基金,講了半天,家長們發覺湯
尼一句話都沒說,就問他有沒有什麼意見,湯尼就慢條斯理地說:「
如果要講募款效果的話,我建議讓你們的兒子都去販毒,女兒都去賣
淫!!這樣一定可以籌到很多錢!」當場大家傻眼,當然。湯尼繼續
說:「我真不知你們在想什麼!學校經費缺乏,你們就應該團結起來
去跟地方政府以及中央政府抗議教育投資不足,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
國家政策變成我們個人在這裡想辦法!!」的確,英國對於教育,醫
療以及公共服務的投資在保守黨執政之後就開始縮減,而布萊爾的新
工黨上台之後,也未見好轉。許多新聞評論都嘲笑布萊爾是「短頭髮
的柴契爾」,在台灣可能會被說成「工皮保骨」。
言歸正傳,面對加速高等教育市場化的工黨政府,英國最大的大學
系統工會「大學教師工會(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Teachers,
AUT)」通過了罷工投票,宣布自二月二十三日開始,展開為期四天
的罷工(二十三日:威爾斯地區;二十四日:英格蘭地區;二十五日
:全英國;二十六日:蘇格蘭地區)。「大學教師工會」不僅沒有因
為布萊爾的策略而支持調高學費,反而積極爭取全國學生會聯盟(Na
tional Union of Students ,NUS)的支持。剛從反高學費運動失利
的「全國學生會聯盟」當然表示支持這次的罷工行動,於是也宣布全
國大學以上學生於二十五日罷課一天。
「大學教師工會」成立於1919年,現有47,500名會員,在全英各地
有114個分會。在我念的艾賽克斯大學約超過一半受雇者(教師以及
行政人員)都是該工會會員,至於學校裡的技工,清潔工,司機等則
分別加入不同的行業工會,在我的研究室附近就是包含「大學教師工
會」在內的五個工會聯合辦公室。
上週四系上舉辦研討會,系主任就先公布了本週要加入罷工的教授
以及講師名單,估計應該有超過六成的老師是這個工會會員。然後上
週五就有各式各樣的電子郵件寄到我們的信箱,通知我們這項罷工行
動的最新進展,當然也包括學校註冊組發的那種「別擔心,工會會員
只是少數,我們會盡最大努力讓上課以及各種服務不受影響」的信。
系上的幾個老師也邀我們去加入明後天的罷工糾察線,至於本校學生
會終於一改前兩年保守作風,今天一早就把傳單在全校貼得滿滿的,
上頭說:「拒絕大學市場化!」,下面還有兩句口號,翻譯成台灣熟
悉的運動語言就是:「學生老師站鬥陣,加入罷工來相挺!」
今天收到系上一位老師發給所有同學的信,嚇了一跳,她看起來酷
酷的,不太像是積極的工會會員。看完之後,覺得她寫得不錯,翻譯
如下:
******************************親愛的各位同學,
寫這封信的目的是要向各位解釋「大學教師工會」明天以及星期三
的罷工行動。
◎「大學教師工會」的工業行動(罷工)
你們可能已經知道,「大學教師工會」的會員包含了英國大多數大
學裡的學術工作者,資深行政人員,圖書館員以及電腦中心的技術人
員。你也將會發現,在經過將近二十年的投資不足之後,大學裡的受
雇者已經成為目前英國專業人員行業中收入最低的一群之一——甚至
連首相都清楚這項事實。
目前,針對薪資的給付以及升等,所有的大學(雇主)已經提出了
一個重大變革的提案,根據這個新的提案:
一,現在薪資已經是偏低的學術以及行政受雇者,在未來十年內收
入被削減的薪資總額將達四萬英鎊(約合台幣兩百四十萬)。
二,工作之升等將不是依據我們工作的內容,而是依據工作的地點
,同時各校也沒有一套證實可行的方法來進行升等評估。
三,關於薪資與工作條件的全國性協商架構將不復存在,同時會大
大削弱「大學教師工會」為全國大學受雇者發聲的力量。
大學(雇主)已經拒絕跟「大學教師工會」進行任何協商。在「大
學教師工會」拒絕上述變化之後,去年十二月我們已經被排除在協商
會議之外。
為了能夠和平地解決這些問題,「大學教師工會」不得不舉行罷工
行動的會員投票。全英國憤怒的受雇者們投票的結果是:67%支持從
二月二十三日開始的罷工行動,同時有81%的會員支持未來採取更多
的行動。
我們並不希望中斷你的學習。我們之中的許多人選擇留在高等教育
工作——即便薪資相對較低——是因為我們現在及未來的優先考量就
是支持學生的學習與發展。
然而,我相信你們可以瞭解,在會造成許多人減薪,導致工作不穩
定及打擊工會協商能力的情況下,我們不可能去接受這樣的薪資方案
,
你們的組織,「全國學生會聯盟(National Union of Students ,
NUS)」,也充分瞭解我們的為難之處,也同時保證給予「大學教師
工會」全力支持。的確,日前一項民意調查顯示,65%的學生支持我
們此次罷工的理由。準此,「全國學生會聯盟」已經要求大學雇主重
新跟「大學教師工會」展開協商並且滿足我們的要求。
我們的工會相信,為了更美好的協商結果,受雇者以及學生必須一
起團結行動,我們也會全力支持「全國學生會聯盟」反對調高學費的
抗爭。
你可以幫忙的地方是,寫信或發電子郵件給本校校長,要求他們向
雇主團體UCEA (the national employers' negotiating body)施壓
,撤回這些壓低薪資的提案,並且回復到有意義的全國性協商。
「大學教師工會」已經進行了民主的罷工投票,作為一個忠誠的工
會會員,我將會支持我的工會。因為我的雇主上述的作為,會導致你
們在未來幾週的學習受到影響,希望你們可以瞭解,我是持著沈重的
心情做了這樣的決定。
至於你們,我希望各位可以支持「大學教師工會」爭取高等教育更
佳的資源(包含給予受雇者合理待遇)的立場。你們可以在「大學教
師工會」的網站:www.aut.org.uk瞭解到更多有關於此次爭議的焦點
。
要能解決這次不必要的爭議,各位對我們訴求的支持是十分重要的
。如果你心裡還有任何疑問,請隨時跟我聯絡。
敬祝 安好
珍‧辛德利 博士艾賽克斯大學社會系
**************************
印象裡,英國教師工會運動史之中,比較激進應該是「全國高等教
育教師工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eachers in Further an
d Higher Education, NATFHE ),在六七零年代相當活躍。一位在
曼徹斯特大學教書的朋友就曾說過,七零年代他們經常扛著工會的會
旗去加入鋼鐵或者煤礦工會的罷工糾察線。不過,這兩年在倫敦的反
戰遊行中,倒是經常看到「大學教師工會」的會旗飄揚在隊伍之中。
在台灣,雖然有「教師會」的組織,但是加入教師會的大學教師似
乎不多,這的確是有待努力,倒是幾年前有聽過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員
想籌組工會,只是不知下文如何就是了。記得法國研究社會運動的社
會學大師Alain Touraine在1998年訪問台灣的時候,問起台灣最大工
會是哪個,我說是中華電信工會(當時會員三萬四千人),他立刻問
了一句:「那你們的老師呢?」,我說不僅政府不准教師籌組工會,
許多教師也不認為自己是勞工。我很記得他聽完之後臉上疑問重重的
表情。當然,經過幾年的努力,很高興看到教師會已經開始試圖轉型
成工會,但是勞委會跟教育部還是在工會法修法上排除教師籌組工會
,真是去他的「人權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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