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載:2004.03.22中國時報
作者:李念祖(東吳大學兼任副教授、律師)
司法，是民主法治的最後屏障。」此語國人耳熟能詳，卻未必有所體會。現在，
驗證的時刻到了。
激烈的總統大選，似已使全體台灣人進入五十對五十的憲政爭議之中。半數選民
可能認為競選連任的總統已被中選會宣告當選；另外的一半則正質疑選舉不公，不相
信尋求連任的總統沒有違法操弄選舉機器圖謀選舉利益。曾經長期受到信賴的中選會
，這次也因當局決定將大選與公投合併舉行，而使公正的形象屢受質疑。於是，當總
統候選人控告中選會辦理的選舉無效、也控告總統當選人的當選無效時，能夠挽救台
灣避免沉淪於憲政正當性（constitutional legitimacy）危機的，就只賸下憲政法
治的守護者─法院裡的法官了。這樣說，是有根據的。憲法一百三十二條明文規定：
「選舉訴訟，由法院審判之。」
滿腔委屈與憤怒的總統候選人，要將如此重大的爭議訴諸法院，其實值得慶幸。
總統候選人畢竟願意信賴法院裁決勝負，作為政治行為的最後尺度。在舉世民主國家
中，並非沒有先例。最著名的或數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二○○○年十二月十二日終審判
決確定布希當選總統的布希對高爾案（Bush v. Gore 531u.s. 98,2000）。誰能料到
，四年之後，輪到台灣的法院，用判決誰能當選總統來展現其獨立性與公正性！
連戰對阿扁案與布希對高爾案不無相似之處：都是候選人懷疑選務計票的方式與
正確性，要求重新驗票計票，但彼此也有不同：若是談到總統決定在總統大選交付公
民投票是否違法影響選舉、選前一日發生的槍擊總統事件有無不可為外人道的內幕妨
害選民依自由意志投票，台灣法院面臨的就非如美國法院只是查驗選票了。
這次大選，事後引發嚴重的紛爭，想想也不令人意外。總統堅持要將不具實質意
義而被國際視為並無必要的題目，不顧公投法明文的相關規定，在大選日交付公投；
投票前夕又發生情節不可思議卻確可改變選舉行為的槍擊事件；加上投票結果接近到
可因選舉實務上技術犯規輕易反轉的程度，是則需要法院介入而為終局認定，事前雖
難預料，事後幾乎已成必然。
法院能不能力挽憲政狂瀾呢？當然可以！如果法官們能夠體會自身處於憲法上的
關鍵位置，發揮審判獨立的精神，及時做成品質禁得起考驗的裁判，也就是給付獨立
的裁判、及時的裁判，與有品質的裁判，就可以讓台灣過關。
所謂及時的裁判，就本案而言，只按法律規定每審在六個月內審結，可能不夠。
法院應該努力加速在五月廿日以前做成終局裁判。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卻是台
灣極其需要的司法智慧作為。
所謂獨立的裁判，當然不是說法院一定要判執政者敗訴才算獨立。但是千目所視
，法院不能讓人懷疑會對執政者有所偏袒；程序的公正與態度的公正，都是外界論斷
審判「獨立」與否的根據。而執政者的自制，尤其重要。
所謂有品質的裁判，則是裁判的內容精確嚴謹，裁判的說理足以服人，要讓當事
人及其選民，都肯接受。
選舉變成訴訟，是台灣的不幸；卻為司法建立憲政公信力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可
能也是台灣在未來四年安定安全，僅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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