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載:2004.03.24中國時報
作者:吳玉山(台大政治系教授、中央研究院政治所籌備處主任)
三二○之後有兩個最大的爭議，一個是刺扁案的調查，一個是選票是否重驗。由
於刺扁案對於選情帶來重大的影響，而陳呂又是以百分之○點二的些微差距獲勝，因
此藍營在選後立刻質疑選舉的公正，強烈地要求組成公正的委員會來調查刺扁案，同
時立即進行全面性的選票重驗。在總統府前露宿街頭的藍營支持者久久不散，社會也
為政治的持續動盪付出很大的代價。在這裡我們看到長期藍綠角色的互換。藍方從法
律秩序與溫和理性轉成激越的露宿抗爭，而綠方則從街頭陣地轉而站到法律的尊嚴之
後。
調查刺扁案和選票重驗都是合理的訴求。前者一時不易有結論，但是後者可以儘
速進行。昨天雖然藍綠雙方對於採用什麼機制來驗票產生了嚴重的爭議，然而對於應
該重新驗票卻取得了共識。
關於驗票存在著兩種思考的邏輯，第一是司法邏輯，第二是行政邏輯。司法邏輯
要求重新驗票必須是基於明確的懷疑和指控。法院對於選舉爭端要求有原告、被告和
足夠的證據。票數差距多少根本不是考慮的因素。
在司法邏輯之下，由於藍營指控綠營做票，因而雙方相互攻訐，藍營想用重新驗
票來證明綠營選舉舞弊，而綠營則全力捍衛選務系統的清白。然而藍營的驗票要求其
實主要是因為雙方選票的差距極其些微，一定要再次確定才覺得甘心（特別是在刺扁
案的重重疑雲之下）。至於選舉舞弊的具體事端，很多是在決定要求驗票後才陸續發
現與提出的。所以驗票是重點，做票是驗票的理由，這是由於在司法邏輯之下，驗票
一定要有原告和被告，以及違法證據。司法邏輯迫使藍營往做票的方向懷疑，甚至於
大量徵求選舉舞弊的實例來作為告發的根據。對於綠營，這變成了違法的無理取鬧。
現在的重點是，司法邏輯在當前的情勢下是難以解決問題的。在票數差距些微（
例如少於百分之一）的情況下重新驗票的理由不是選舉舞弊，而是不可避免的人為疏
失與系統失誤。從四年前美國總統大選在佛羅里達的記票爭議中，我們清楚地發現，
在重新驗票時票數產生了相當大的變化。號稱民主楷模、舉行總統大選逾兩世紀的美
國尚且如此，台灣至少有相同的機率會產生記票失誤。加上此次總統大選和公投合併
舉辦，選務人員壓力極大，出錯的機率自然增加。在這種狀況之下產生了百分之○點
二的票數差距，可以說是在「合理的誤差範圍之內」，輸的一方必然會要求即刻驗票
。但是司法邏輯卻要求以違法缺失作為選票重驗的理由，於是在過去幾天整個驗票的
焦點從「自然誤差」被導向「作票爭議」，雙方的對峙自然增加，這實在是我們的制
度設計不良所導致的。
所以我們必須要思考行政邏輯，也就是以選票的些微差距為前提來發動重新驗票
。在昨天陳總統的決定之後，藍綠雙方其實在這一點之上有了交集，只是對於應該啟
動哪一種行政機制有爭議，是中選會本於職權重新驗票呢，是修改總統副總統選舉罷
免法並溯及既往來重新驗票呢，還是由總統透過緊急命令來重新驗票呢？這些看法容
有差異，但是都是走出了司法邏輯，而採用了行政邏輯；是把選舉舞弊擺一邊，而承
認些微差距構成重驗選票的理由。就這一點而言，朝野雙方透過互動畢竟產生了共識
，我們還是在學習中進了一步。
接下來的行政驗票必須是儘速的、集中的，和全面的。最後這一點尤其重要，也
就是如果要重驗選票，一定要全面重驗。因為選擇性的重驗，看起來是縮小了懷疑的
範圍，像是對現在票數多者有利，但是票數少者一定要求重驗最有可能增加己方票數
的區域和票匭，而一旦雙方票數拉近，原先票數多者一定會要求擴大驗票範圍。最後
，重新驗票的行政人員不能和原先的選務人員同一批，以求公正。
期待藍綠雙方能夠迅速把行政驗票的機制談妥，趕快重驗選票，把大選爭議儘速
解決，顯現中華民國是一個有學習能力的民主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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