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載:2004.03.26中國時報
作者:孫善豪(政大政治系助理教授)
新興民主國家，多半採取總統制：不僅例如蘇聯解體後十五個獨立出來的共和國
全是總統制，而且當北美從英國獨立出來時，也採取的是總統制。此中原因固然繁多
，但主要原因或為：總統制是最不需要政治傳統的一種政治制度。誠如康德所言：人
都需要一個主人，以防止他們為惡。總統，就是這樣「自然的」需要下的產物。
姑且不論總統制施行成功的國家僅美國一例；姑且不論總統制並不能解決大多數
新興民主國家的內部政治問題、反而是製造問題。只要看到總統制是一種「自然」、
素樸、簡單的政治制度，就可以知道：它的運作，既不需要政治智慧，也不能培養政
治智慧。而如果人類文明是一個愈來愈精細地運用理性的過程，那麼，顯然，總統制
是一種很落後的政治制度。換個名字，或許「總統制」的實質可以更清楚，那就是：
「人民定期改選國王制」。
台灣十幾年來的實際經驗，也證實了這一點。在走向分化、多元的過程中，總統
直選不僅沒有為台灣社會提供一個「統一」，反而它本身就是一個製造分裂的契機。
道理很簡單：總統只有一個，他無法一身而兼容並蓄各種分歧對立的意見與利益。「
全贏，不然就全輸」的格局，不僅使得少數的意見與利益只可能被忽略，而且，為求
勝選而無所不用其極的惡質競選文化，也相應而生。非理性的情緒訴求，取代了政策
討論。無他：情緒最能鼓動群眾，而群眾是勝選唯一要件。
與總統制相反，內閣制（或者應該叫「議會制」）是比較能夠彙集不同意見與利
益、比較能夠促進理性討論、比較需要也比較能夠培養政治智慧的制度。別的不說，
如果三二○大選不是選總統，而是連戰與陳水扁率領兩黨來選立委，那麼，綠軍的勝
選，固然取得組閣權，但藍軍的敗選，並不會使連戰頓失政治舞台，反而，他仍能率
領藍軍、甚至是藍影子內閣，在立法院裡與綠軍周旋。他們的訴求，仍然有可能化為
實際政策。這樣，至少至少，每四年一次的敗選，將不致引起「理性群眾」的「激情
抗爭」。
大約九○年代初討論修憲時，民進黨許多學者原本是主張內閣制的。但是當時的
國民黨／民進黨基本盤約為六四之比：如果採用內閣制，則民進黨執政遙遙無期。為
此，民進黨幡然變計，轉而主張總統制。雖然民進黨得計，但是台灣所付出的代價，
卻是巨大的。現在，態勢轉變，藍綠比已經接近五五了：兩邊都可能經由議會多數來
執政。如果民進黨仍然如號稱的，是一個有理想的政黨；如果二○○六年，為了愛台
灣而要制新憲，那麼，把現在「向總統制傾斜的雙首長制」，改成向內閣制傾斜，或
許應該是一個值得嚴肅考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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