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載:2004.04.13聯合報
作者:鄭傑憶(新台灣研究文教基金會研究員)
陳呂領先的百分之零點二二八得票率，是取得勝選關鍵的一小步，但蘊含的卻是
得票率躍升百分之十的一大步。即使泛藍不斷主張，三一九槍擊案影響最後的選情，
卻無法否認民進黨在全國性選舉的得票率大幅揚升，與泛藍陣營形成彼消我長的強烈
對比。而陳呂的獲勝，多被解讀為台灣意識高漲之故。
回溯台灣意識的建構，可以簡略劃分為「實存論台灣意識」、「民族主義台灣意
識」與「民主主義台灣意識」。「實存論台灣意識」源自兩蔣時代「漢賊不兩立」的
原則，雖然兩蔣長期懷抱光復神州的願望，但是對「共匪」強烈的敵我意識，鞏固了
兩岸數十年的隔海分治事實，無心插柳間落實台灣意識的實存結構。
二二八事件觸發的悲情意識，成就台灣人的「民族主義台灣意識」，百年來在高
壓或威權統治下的悲情意識，提供台灣人共同體的想像泉源。這種根植於直觀、情感
的民族主義台灣意識，以「外來政權」的國民黨為反抗對象，而外省族群成了台灣人
的反義詞。台灣人發乎記憶與情感深處的民族情緒，挑動族群敏感神經，造成台灣政
治與社會上的割裂。
訴諸情感與直觀的民族主義撐起台灣意識瘦骨嶙峋的堅強骨架，而台灣民主化的
過程，則豐腴了台灣意識的肌理，在民主基礎上，台灣意識是溫潤的血肉之軀，逐步
消解民族主義的尖銳對立。自解嚴以來，台灣完成中央民代改選、總統直選、政黨輪
替等，以民主化的果實推動「民主主義台灣意識」。在頻繁的政治活動中，不分族群
的台灣人，在中華民國的名號下，統治的內涵不再以故國神州為想像共同體，改以台
灣意識為主體。
掌台灣意識大旗的民進黨，面臨民族主義與民主主義的路線之爭，開始修正台獨
黨綱，逐步消弭急獨陰影。同時，國民黨在李登輝掌權下，也提出「生命共同體」、
「中華民國在台灣」、「兩國論」等本土化主張，淡去「中國」色彩。兩黨的論述都
趨向中間路線，台灣意識不再是民進黨壟斷的專利。
但是，民主的理性並未消弭民族的情緒，該是凝聚台灣意識的選舉過程，反倒讓
政客一次次挑逗民族情緒，亢奮的情緒淹沒理性的論辯。國民黨過去將台獨輕易醜化
為國家的「叛亂份子」，如今民進黨則巧妙操弄成「愛台」與「賣台」。
國民黨的台灣意識論述自李登輝出走後已經斷裂，民進黨也走回民族情緒窠臼。
嗜血的選戰中，兩黨的台灣意識在對立情緒中滿目瘡痍、蒼白虛弱。國民黨不該喟嘆
民進黨壟斷本土化論述，該是反省自身對台灣意識的故步自封，又無法提供豐富的民
主論述另闢論辯主軸；而民進黨更不能自滿於主導台灣意識，因為該黨轉換成選舉機
器後，論述能力消退而落入惡質的挑撥路線。走過民族主義的記憶幽徑，如今在民主
機制下，台灣意識該可以迎向更廣闊的康莊大道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4.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