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mallll (21 grams)
看板NTUPPM-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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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Thu Jan 26 23:34:31 2006
謝謝大家讓我在我的生命旅途中當了一次班代,雖然不能在升旗時站在全班的右前方,
雖然不能開班聯會,雖然不能寫教室日誌..等等,但是這不是你們的錯,我很感謝你們.
雖然白目如我忘了幹部交接這件事,但請大家別太難過,我們2.20應用微生物學見!
我想要野人獻曝(好險!寫錯字可能會被告性騷擾!),送給你們一個禮物.
這是我最喜歡的文章之一......
寒冷的秋天
那年六月他來我家作客。我們總把他當自己人,因為他已逝的父親是爸爸的朋友,
二家曾毗鄰而居。六月十五日費爾迪南在薩拉耶弗遇害。十六日一早郵局送來報紙。
爸爸拿著《莫斯科晚報》,從書房走到飯廳。當時他、媽媽和我正坐在茶几旁。爸爸說:
「朋友們,要開戰了!奧地利王儲在薩拉耶弗遭到殺害,要開戰了!」
聖彼得節那天是爸爸的命名日,家裡來了很多客人。用餐時宣佈了我與他訂婚的消
息。然而七月十九日德國向俄羅斯宣戰......
九月赴戰場之前他來道別,在我家才待了一天(當時所有人都認為戰爭很快就會結
束,所以婚禮順延至春天舉行)。這就到了我們相別之前的夜晚。晚餐後僕人照例送來
茶炊,爸爸看了滿佈蒸氣的窗戶一眼,說道:
「今年秋天冷得可真早!」
那天晚上我們默默坐著,偶爾交換幾句無關緊要,而且過於平靜的話,來掩飾內心
的想法和感覺。爸爸假裝若無其事地談論秋天。我走向通往陽台的門,用手帕擦拭玻璃。
只見花園內黑暗的天空中閃爍著純淨的寒星。爸爸靠在搖椅上抽菸,漫不經心地看著桌
上發燙的掛燈。媽媽戴著眼鏡,在燈光下用心地縫製一個小絲袋,這個情景既感人又恐
怖。爸爸問他:
「明天,你不吃完早飯再走嗎?」
「不了,如果您允許的話,我一早就走。我也覺得很難過,但家裡的事還沒安排好
」。
爸爸輕輕嘆了口氣:「親愛的,隨便你吧。既然如此,我和你媽就得上床睡覺了。
明天一定要送送你......」
媽媽站起來替未來的女婿畫十字架祝福。他俯身親吻她的手,接著親吻爸爸的手。
就剩我倆後,我們還在飯廳待了一會,因為我忽然想用紙牌卜卦。他不發一語地來回踱
步,然後問我:「想出去走走嗎?」
我的心裡愈發沉重,卻淡然地回答:
「好啊......」
在前廳穿衣時,他還若有所思,帶著迷人的笑容回想費特的詩:
多麼寒冷的秋天!
戴上妳的披巾,穿上妳的大衣......
「我沒有披巾。接下來是什麼?」
「不記得了,好像是這樣吧:
看哪!漆黑的松樹間
彷彿升起火焰......
「什麼火焰?」
「當然是月亮升起。這首詩有種秋日鄉村的迷人之處。『戴上妳的披巾,穿上妳
的大衣......』這是我們爺爺奶奶的那個年代吧......天哪,天哪!」
「怎麼了?」
「沒什麼,親愛的,就是難過吧。既覺得難過,感覺又很好。我非常非常愛妳...
...」
穿戴完畢後,我們走過飯廳來到陽台,順著樓梯走向花園。剛開始一片漆黑,所以
我抓住他的袖子。之後漸漸能夠辨識晶亮星空中黑色的樹枝。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房
子。
「妳瞧,窗戶閃閃發亮,這是秋天特有的景像。要是我能活著,將永遠記住這個夜
晚......」
我看看他。他抱住披著瑞士斗篷的我。我掀開臉上毛茸茸的頭巾,稍微偏一下頭,
好讓他親吻我。吻過我後,他看著我的臉。
「妳的眼睛這麼明亮,不冷吧?空氣中透著冬季的冷冽。如果我死了,妳該不會馬
上就把我忘了吧?」
我思忖道:「萬一他真的被殺了呢?難道一段時間後我就會忘記他?所有的事情到
頭來不是都會被遺忘嗎?」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壞,於是急急忙忙地回答:
「別這麼說!我無法承受你的死!」
他靜默半晌,緩緩說出:
「嗯,如果我被殺了,我會在那裡等妳。妳要活在世上,好好享樂,然後再到我身
邊。」
我痛哭起來......
早上他離開了。媽媽把昨晚縫的那個決定命運的小袋子戴在他的脖子上,裡面裝有
她父親和祖父在戰場時佩帶過的小聖像。我們在一陣陣的絕望中為他畫十字祈福。我們
站在送親人遠行的那層階梯上凝望著他的背影,只覺自己與早晨草地上歡愉、閃亮的薄
霜是如此不協調。我們又站了一會,才回到空盪盪的房子。我把手搭在背後,走過所有
的房間,不知該嚎啕大哭?還是引吭高歌?
一個月後他戰死在格拉奇亞。他死了──多麼奇怪的字眼!此後就這麼過了整整三
十年。當你仔細回想這段歲月,逐一整理記憶中所有名為過去的事──那個奇妙難解,
無論理智或感情都無法參透的過去,方知在這些漫漫年月中,已經歷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一九一八年春天,我的父母都已去世,而我住在莫斯科城內,落腳於一個在斯摩稜斯克
市場賣東西的女人的地下室裡。她常挖苦我:「喂,閣下,您近況如何?」當時我也做
起買賣,和許多人一樣,把身邊僅存的家當──戒指、十字架、被蛾子咬破的毛領子,
賣給頭戴毛皮高帽,敞著大衣扣子的士兵。有一回在阿爾巴特街和市場拐角處做生意時,
我認識了一位心地極其善良的中年退休軍人,不久我嫁給他,四月份就隨著他一起前往
葉卡捷琳諾達爾。我和他,以及他十七歲左右、想投靠自願軍的姪子,在路上花了快二
週的時間。我穿上草鞋,像個農婦﹔他則穿著破爛的哥薩克農民上衣,還留著花白的鬍
子。我們來到頓河及庫班河流域,住了二年多。冬天在暴風中,我們與不計其數的難民
從新羅西斯克撤退到土耳其,在海上航行時,我的丈夫因傷寒過世。此後我身邊只剩三
個親人:丈夫的姪子,姪子年輕的老婆,還有他們七個月大的女兒。隔了不久,姪子戴
著老婆前往克里米亞半島投靠弗蘭格力,把孩子留給我照顧,他們從此下落不明。我在
君士坦丁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靠著最粗重的工作養活自己與孩子。之後我和很多人一
樣到處流浪,我帶著她,哪裡沒有去過?保加利亞、塞爾比亞、捷克、比利時、巴黎、
尼斯......小女孩早就長大了,留在巴黎,變成道道地地的法國女人,非常迷人,對我
卻極其冷漠。她在馬德蓮附近的巧克力店工作,用留著漂亮指甲的纖纖小手,將一盒盒
的巧克力包裝在光滑的紙裡,再繫上金色的細繩。而我依然住在尼斯,有什麼吃什麼...
...一九一二年我第一次來到尼斯,在那些幸福的日子裡,我哪能想到,這個城市有一天
對我而言會變成什麼!
我就這麼熬過了他的死,卻曾輕率說出自己無法承受它。然而,每當想起他死後自
己所經歷的一切,我總會自問:「那麼,我的生命中到底有過什麼?」我會回答自己:
「只有那個寒冷的秋夜。」難道真有過這麼一個夜晚嗎?總之是的。而且這也是我生命
裡僅有的東西,其餘的一切,都是不需要的夢罷了。我相信,真摯地相信,他懷著和那
晚相同的青春與愛意,就在那裡等著我。「妳要活在世上,好好享樂,然後再到我身邊
......」我已活過,享樂過,很快就會來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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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打完了,現在為您介紹作者:伊凡‧阿列克謝維奇‧布寧
(Ivan Alekseyevich Bunin)
一九三三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俄國作家伊凡‧阿列克謝維奇‧布寧(Ivan Alekseyevich
Bunin,1870-1953),作品以象徵主義風格著稱。曾二度獲得俄國科學院普希金獎的布寧ꄊ
,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後流亡法國,在歐洲文壇享有盛名,是俄籍作家獲諾獎的第一位。
另著有詩集《露天集》,中短篇小說《舊金山來的先生》,自傳小說《阿爾謝尼耶夫的生
活》等。〈寒冷的秋天〉寫於一九四四年,並收錄在小說集《陰暗的林蔭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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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yimi:大江辛苦啦~~ 01/27 00:05
推 only500NT:感謝這學期的服務喔^^ 01/27 19:06
推 eliyasax0204:推大江~~用力推~江董萬歲萬萬歲~ 01/28 01:13
推 smallmin:推帶給大家歡樂^^ 繼續加油! 01/28 23:26
推 happywu:跟你的風格不搭喔 想不到江董也這麼感性.... 01/30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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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hristine06:新年快樂 這一學期辛苦囉 ^^ 02/02 00:27
推 darby331:辛苦辛苦啦~你真的好忙喔XD... 02/05 0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