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一天
「情人節快樂。」半世紀後的某天
要是你這樣甦醒，聽到溫柔祝福
在耳畔軟語呢喃，庭園的玫瑰與紫羅蘭
正不安地盛放，那會是怎樣的光景：
是喜悅、安慰，抑或一股辛酸的濃烈？
躺在輕晃的吊床你任晚風吹亂白髮
偶爾帶來一些遠方的訊息，關於
盛夏、年輕與自助旅行。那些
令你懷念的冒險似乎尚未褪色
而你早失去了當時孤獨的勇氣
遲暮曖曖。身旁你忠誠的伴侶
是一道稍不注意便易被忽略的霓
你生命中難以承受的輕盈。她總在清晨
喚你起身，陪你走過每天必經的小路
並為你準備花草餅乾當作點心
你知道她一向沉醉在忙碌的興奮
彷彿你孩提時代鄰家女孩的單純
為了縫製一條圍巾，刺痛了
稚嫩纖細的掌心。如今她的雙手
佈滿皺紋，粗糙如花園中的藤蔓和荊棘
而你跟她一樣平凡。「再沒什麼比
這生命更令人難過的了。」兩人對坐
在她佈置整齊的餐桌，一瓶琴酒直接下肚
你不等她思索回應便一跤跌入
深不可測的睡眠。夢中光陰兀自流轉
而昨日歷歷若在目前。深埋在心口
不曾遺忘的那藍色靦腆的少女，是你
永遠眷戀的深刻容顏：那年夏天
到海邊寫生，你在畫布上隨手留下的筆觸
那始終模糊沒有對焦的眼神
你一人佇立在沙灘的盡處，整個世界
在你眸中發亮，筆下的風景
透露著年少獨有的憂鬱與秘密。如今
每當你記起這段過去，除了老淚縱橫
關於許多情節依舊無法言說，只是
淡淡一句：「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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