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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arogne (約翰万次郎) 看板: CollegeForum
標題: 電玩已開始思考
時間: Mon Oct 14 13:59:05 2002
電玩已開始「思考」
李順興
「紐約保衛戰」（"New York Defender"）的遊戲設計很簡單，畫面是紐約曼哈
頓，世貿大樓聳立其中，玩家的任務是把飛向世貿大樓的客機給打下來。玩久
一點，玩家會發現，無論射搫功力如何高明，飛機總是打不完，而且速度愈來
愈快。
這是一個玩家永遠贏不了的遊戲。
美國九一一事件剛滿一周年，各種角度的思考和反省陸續出現在媒體上。這個
電玩的遊戲情境也必須搭配同樣的背景認知，才能感受到作者的批判與用心。
「贏不了」的形式，另有一層象徵性的意義存在。無法抵抗恐怖主義、無能保
護家園，令人感傷。而至於自殺型恐怖行為的前仆後繼，令人錯愕，更難以理
解。
「贏不了」的形式設計，與以前提過的〈轟炸阿富汗〉如出一轍。一般電玩設
計都會考量到「錯誤與重試」（trial and error）這條原則，目的在於讓玩家
一邊學習一邊進級。這樣的設計如今幾乎是流行電玩的規格化思考，然而在這
兩部「贏不了」的電玩裏，卻被幽了一默。愈多重試，只換來愈深的挫折與無
力感。這樣的感觸與玩家自己的操作能力無關，而是遊戲過程所激發出來的一
份體悟，「贏不了」的形式則在同一時間進一步強化這份感覺。
〈自殺炸彈〉（Kaboom!）的政治批判火力也非常猛烈。玩家在遊戲裏扮演炸彈
客，目標是選擇人潮最多的地點，並引爆腰間的火藥。螢幕會列出婦孺的傷亡
數字。有個玩家認為把以、巴之間的悲慘事件當作取樂的題材，實屬變態設計
，並批評作者的立場取向非常偏狹。我倒認為這個作品反應出一種非常接近「
黑色幽默」的互動形式，相當於中文「苦笑」、「哭笑不得」的情境。從操作
技巧的角度來看，玩家能夠一次炸死愈多人，表示操作能力愈強，值得慶賀，
可是從內容的角度來看，被炸死的只是平民，並非怪獸，又令人覺得不妥，高
死亡率一點也不光彩。玩家的情緒便擺盪在榮耀與不忍之間，真是矛盾至極。
作者自承這個電玩旨在批評那些把自己炸碎以傷及無辜的人，認為他們腦袋有
問題。我的遊戲感受卻一點也不覺得如此。如前述，自殺型恐怖行為令人困感
，任何單方面的理解都是誤解。將思考回歸中立，再回顧以、巴之間的歷史仇
恨，可發現這個電玩以最簡潔的動作，將最複雜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這個遊戲中的第一人稱自殺炸彈客設計，在流行電玩中也是個異數。大部分電
玩若非意在開發玩家的心智潛力，就是要創造一個讓玩家耍酷、扮英雄的空間
。這個電玩卻要玩家扮演極為不吉祥的角色，這樣的角色扮演令人躊躇，在重
玩幾次之後，真不知該如何下手炸死無辜者。死亡的意義在這部作品裏已不同
於暴力電玩裏的死亡。暴力電玩裏的人物或怪獸死得愈多，玩家愈興奮，〈自
殺炸彈〉裏的死亡卻能激發同情與反省，或產生「洗滌」（catharsis）作用，
性質完全不一樣。
當然，「錯誤與重試」的電玩設計策略在此又一次「摃龜」。
玩過〈電子雞〉（"Tamagochi"）或養過電子寵物的玩家，對〈基地怪物〉（A
l Quaidamon）這個遊戲的玩法，不會覺得陌生。只是這次要照顧的對象是個「
人」，而且是頭號戰犯奧薩瑪˙賓拉登，感覺必定相當複雜。玩家若是討厭他
，正可好好折磨一番。若屬同情者，則可藉機好好伺候，服務的標準甚至可達
到人權主義者的要求，讓他的獄中生活超越美國上流社會的水準。該如何管理
，完全視玩家／獄卒而定。這個作品的政治立場和嘲諷某些人權主義的作法，
非常明顯。拋開這些意圖不論，這部作品在電子寵物的娛樂形式裏注入批判精
神，可謂首例。
伏拉斯卡稱嚴肅電玩不可得，特別是悲劇類（見190期）。他的看法奠基在傳統
悲劇理論。殊不知，電玩可擁有自己的嚴肅或悲劇形式。〈基地怪物〉除外，
其它三例已散發出相當於悲劇的氣氛。另外一種可能是，悲劇乃玩家自己的操
作結果，亦即，玩家因操作能力問題，無論如何嘗試，終也無法解決困境，只
能靜待最壞的結果發生。之外，培倫提出制動角色「發展」論，用以區別線上
型與單機型兩種電玩，立論有「玩家至上」的傾向，美中不足之處已在第331期
論及。相對於「玩家至上」作品內容演出水準的不穩定，我們在〈紐約保衛戰
〉等單機作品裏可看到作者一手主導的精彩設計，亦即，「作者主導」型作品
在新媒體創作潮流中，依舊具有無可取代的藝術表現層次。
我從湯樸生（Clive Thompson）的專欄得知上述幾部電玩作品。在評論方面，
我盡量避免意見重覆。湯樸生的專欄指出電玩的社會批判功能，正好呼應我在
〈批判型電玩〉裏所表達的觀點。湯樸生另提及多部同類型電玩，並特別引介
了一系列以九一一事件為題材的作品。這些作品雖然大都屬情緒性的發洩，藝
術層次不高，但足以驗證電玩已開始「思考」。
參考資料：
Fabulous999.(2002) "Kaboom!--The Suicide Bombing Game." Newgrounds.
http://www.newgrounds.com/portal/view.php?id=50323
Fulp, Tom. (2002) "Al Quaidamon." Newgrounds. http://www.newgrounds
.com/portal/view.php?id=42797
Thompson, Clive. (2002) "Online video games are the newest form of s
ocial comment." Slate (August 29, 2002). <http://slate.msn.com/?id=
2070197>.
Stef and Phil. "New York Defender." http://www.uzinagaz.com/index.
php?entry_point=wtc （註：紅色按鈕上的jouer等於play，按下即可開始遊戲
）
李順興。〈尋找嚴肅的電玩作品〉。190期。2001.09.02。http://udnpaper.c
om/udnpaper/PIC0001/12914/web/。
──。〈批判型電玩〉。269期。2002.03.24。http://udnpaper.com/udnpape
r/PIC0001/20671/web/。
──。〈揭開玩家上癮的心理〉。331期。2002.09.01。http://udnpaper.com
//udnpaper/PIC0001/27555/web/
(完)
（本文作者為中興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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