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的地方感受
張君玫
儘管有文史團體的多方面爭取以及聯合國文教組織的關心,樂生療養院仍被通知強迫拆
遷,台北縣政府和各大電子媒體都紛紛採用「成本」效益的評估論述:兩百萬台北市民
的權益和不願意搬遷的少數院民之間,孰重孰輕。
姑且不去談成本效益、歷史文化與人權等衝突價值之間的衝撞,在樂生事件的政府施為
中,我們看到的是一種正在被摧毀的「地方感受」(a sense of
place):原是一個無名的空間(space),先是被日治帝國主義淨化國土的規訓力量劃出
界線,成為一個化外之區的「非地方」(non-place),卻也在這樣的隔絕與壓迫中開始敘
說屬於當地的故事,逐漸長成了一個有能力去呈現差異並建構認同的「地方」。這樣一
個地方,卻在七十年後,為了現代化的捷運工程,頓時被要求清空意義,抹去舊名,倒
出早已生根的血肉,從一個承載故事與認同的「地方」再度成為數字化的抽象「空間」
,一張現代工程圖上的空位座標,只為了下一次的銘寫,成為另一個抹去姓名的「非地
方」,一個車站。
樂生事件所傳達的意義是台灣的俗世價值觀,一個社會與時代對於「地方」的輕忽。台
灣人不覺得拆掉一個「療養院」有什麼大不了,再蓋一個「更好的」給你就好了。為了
「發展」,為了「方便」,更重要的是,為了「大多數人」更「現代」的未來,什麼都
可以拆。甚至,你可以這樣說,這種「務實」的思維主宰了台灣人對地方的感受與價值
判斷。長遠來說,這未嘗不是另一種更深層的文化危機。
誠如知名的後殖民理論家Bill Ashcroft所指出的,把「地方」當成一張可以刮去重寫
的「羊皮紙」,乃是一種帝國主義式的隱喻,在語言與思考上合理化了帝國主義者重新
透過命名來擁有一塊土地的施為。Ashcroft建議我們用「一種塊莖狀的文本」來比喻一個
地方,一種橫向的生長與抵抗。塊莖的有機生命比喻提示了一種對「地方」的尊重。在
這個美化了「旅行」與「移動」的全球化時代中,我們往往忘記了人和土地之間的親密
關係才是書寫地方歷史的主體。或許,我們該撇開泛政治的參考架構,好好思考一下「
本土」的意義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5.68.247
※ 編輯: AFaith 來自: 125.225.68.247 (03/11 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