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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9 蘋果日報 輕生的工人和他們的戶口 王超華 由於員工連續輕生墜樓,全球最大電子代工企業富士康近來成為媒體焦點。 在抗議富士康「準軍事化管理」模式的同時,有人發問:富士康的其他廠區發 生過這種事嗎?如果輕生事件與二代農民工問題相關,在富士康深圳廠區,這 種相關性表現在哪裡?不是每天都還有好幾千人排隊搶著要進富士康嗎? 確實,探討富士康深圳廠區的問題,公眾和媒體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其規模的 龐大,工人的眾多。富士康大股東、鴻海老闆郭台銘為公司辯解時也提到,好 幾十萬員工,想要防止輕生,也不是說做到就能萬無一失地做得到的。 可是,這樣「城中城」式的大廠區,三、四十萬員工住在裡面,它和外面那個 城—深圳—又是什麼關係呢?富士康廠區從超市到游泳池,從醫院到在職補習, 社會設施似乎應有盡有,但好像還沒有設立殯儀館(郭台銘和廠方也還沒有表示 要為去世員工舉辦任何追思儀式),出了人命,仍然需要深圳市政府的服務。 深圳市政府及其所屬各部門,似乎只是在這個意義上才出現在最近的相關報導 中。無論市長、公安幹警,還是工會或勞動部門,深圳方面永遠只是面對公司, 面對作為一個在地營運公司的富士康。沒有哪個公家機關與具體的富士康工人有 任何直接的關係。 戶口制度築起高牆 這裡顯示的,正是戶口制度在富士康連鎖輕生事件中的真正角色:絕大部分富 士康員工都不是深圳「居民」。深圳對於他們,只是一個地理名稱。對他們的日 常存在來說,這個名稱不代表任何市民生活和社會議題。 如果不是通過「富士康」這個標誌,他們對於深圳也不具備實體意義,僅僅是 一個又一個的外來工而已。他們的居留許可,都是通過公司辦的。沒有富士康, 深圳不認識他們是誰。 在富士康招工辦公室外面大排長龍的應聘者,也許不是沒有別的工作機會,但 很可能別的廠家無法同時提供位於深圳市區的宿舍,或者無法提供如富士康那樣 的配套服務。應聘者們尋求的既是一個電子配件廠的職業機會,也是從農村進入 城市的希望中的跳板。 富士康當然並沒有義務滿足他們這個希望,可是弔詭的事情就發生在這裡。中 國的城市需要的只是農村的勞動力,而不是「遷徙」意義上的擴張的社區。戶口 制度不但幫助城市築起了防止隨意遷徙的高牆,而且還巧妙地分離出農村人口的 勞力本質。即:只允許農村人口在有契約擔保出賣勞力的有效階段裡,可以生活 在城市的地理範圍內,而且還要他們的僱主保證他們只在指定區域居留。這是富 士康之類廠區大規模擴張的政策基礎。這些廠區可以配置起非常現代的人性化設 施,裝扮出大廠區、小社會的表象,但骨子裡仍然是利潤至上。由於員工並不是 來自廠區所在的當地社會,這類廠區的社會責任常常被當地政府劫持,無法轉換 為員工及其家庭所在社區的受益。 結果,「大廠區小社會」表象下掩蓋的,是資方和都市地區政府的合謀共構, 他們攜手努力,共同剝奪了進城農民工的社會屬性,實現了將工人作為純粹勞力 壓榨的最大可能性,同時把通過生產改善職工家庭所在社區的社會責任全部轉變 為勞工的個人負擔。 如果你在中國的經濟起飛和高速發展中找不到如孟買、墨西哥城、馬尼拉那樣 的貧民窟,不妨換個眼光,到聚集數十萬工人的富士康廠區來,看看中國城市的 政府怎樣一邊抽取產業分紅,一邊為資本提供最佳勞動儲備軍,一邊持續擴大城 鄉差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43.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