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omou (你都得原諒。) 看板: AAAAAAAA
標題: [轉錄] 娼妓幽靈正盤旋 ‧劉美玉
時間: Sun Nov 21 12:17:37 2010
※ [本文轉錄自 momou 看板 #1Cw0oQSw ]
公視新聞議題中心 2010.11.19
娼妓幽靈正盤旋
◎劉美玉
（作者為旅居法國預備攻讀博士）
艾莉絲 ‧ 史瓦澤 （Alice Schwarzer），德國女權運動最為活躍的先驅者之一，
曾經在書裡表示，許多婦女的身體在婚姻中處理／被處理的手段，無論是因為用金
錢或其他條件交換婚姻，甚至只是為了在婚姻中減少麻煩，常使婚姻生活與賣淫無
異。如果把這句話隱去作者姓名放到台灣，恐怕有很大的機會被歸入贊成性工作合
法化的陣營裡。然而在真實生活中，史瓦澤同時也是德國反色情與反性產業最鮮明
的身影。
史瓦澤堅信，無論色情或性工作都是性別不平等結構的一環。近來歐洲層出不窮的
伊斯蘭面紗爭議逐漸浮上檯面，而她在本世紀初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經針對配戴面
紗提出強烈的批評。對於史瓦澤來說，性別不平等的結構在處處都留下痕跡，女性
主義的任務便是持續與一切不平等的現象抗爭。因此，她偏好瑞典模式「罰嫖不罰
娼」的政策，便標誌著她的立場：與女性結盟，並懲罰濫用權力的男性。
這種態度與我們對社會結構的認知多少有所出入。就像許多人時常質疑某人某事「
被消費」，彷彿可以想像一個絕不被消費的事物，卻總讓我們不由得懷疑自己究竟
是否真處於消費主義的社會裡，所謂消費主義究竟是否只在於一個現象裡或其實遍
及整個社會結構，又究竟是否存在著一個人事物都能夠不被消費的應許之地，供眾
人參觀景仰？
辨識資本主義或性別不平等也如是。當我們看到賣淫的現象，可以很容易地辨識出
其中各種壓迫的要素。但若純粹針對其中一點就打算抹滅整個現象，忽視的便不只
是所謂千年以來人類社會無法解消的共性；而是諸如男性賣淫的事實，將身體商業
化與物化的事實遍佈各行各業，對於性的壓抑也對性產業起著推波助瀾的功效等等，
更為歧義的脈絡。梳理出這些脈絡，也不是說把目標放在消除性工作就絕對錯誤，
而是指出這樣的作為無非建構出原本並未受到政策壓迫的邊緣群體：例如正在從娼
的女性與男性娼妓、例如進一步將性工作者驅趕往警力不及的社區，而加重這些社
區警力不足的困境，或例如宣傳無辜的身體想像卻反而助長社會對性的無知等副作
用。
同樣將性工作的消弭作為終極目標的瑞典，從1999年開始逐步通過許多法律，懲罰
購買性服務、街頭賣淫、在室內賣淫、相伴賣淫，與從他人賣淫中獲利等等行為。
一份於 2010 年中出爐的報告指出，這套法律在斯德哥爾摩市區有效地降低了街頭
拉客的人數，而至2008年止，哥本哈根與奧斯陸的街頭招攬則倍增。而挪威也在 2009
年通過類似的法律，目前成效尚不明朗。相對地，報告指出這套法律的施行大幅助
長了網路攬客的規模，同時也承認在某些較隱密地區的性產業狀態難以估量。
相對於此，支持性工作的瑞典運動者佩特拉 ‧ 渥絲特根（Petra Östergren）則
從訪談研究開始反省政策。長期研究的結果與我們猜想的應該相去不遠：禁止街頭
拉客較容易達成，但禁止室內賣淫則產生許多社區與房東的剝削，不能從他人賣淫
獲利直接打破了性工作者成家的希望，無法相伴工作則剝奪了從業者互相支持的機
會。這些都是瑞典當局對於台灣所稱「罰嫖不罰娼」政策的完整配套措施所造成的
結果。
回到台灣的現狀。當內政部提出「娼嫖都不罰」的態度時，所引起的反應，是沿著
反娼與妓權團體之間長久以來的對立而展開。於是焦點倏忽成了多年來爭執不下的
「究竟該不該罰嫖」以及「究竟要不要消滅性工作」。但我們更應該注意的是，性
工作者究竟會因此遭受何種對待，以及社區究竟對此效應有什麼迴響等等直接與政
策制定相關的問題。只是面對問題所需要的認識，卻因為長期的知識份子對立與忽
視而賦之闕如，淪為立委名嘴趁虛而入的口水戰場。
對於性工作，社會似乎普遍有著只做不說的默契，於是相關的辯論只剩下知識分子
之間的彼此攻訐，相關的事實和敘述也只能交由民間團體代言。政策制定圈與日常
生活世界的漸行漸遠，造成在決策圈裡主流論述看似害怕色情進入社區，卻與日常
世界裡性產業持續蓬勃發展的現象並行不悖。
或許我們最需要在意的該是這一連串脫節效應。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背後
真正的意義，無非是決策圈的懶惰、民間社會的菁英決定論，與日常世界的冷漠彼
此相生，共同形成一個無法在制度裡找到任何方式去反對的主流話語圈。在它的籠
罩之下，邊緣永遠都只能是邊緣。
﹝按：此文為胡慕情〈性交易除罰化（５）〉之副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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