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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訪調完之後偶然看到這篇文章,是環保運動者徐蘭香 對自身生命經驗、土地、社會運動觀感的自述,看了之後 滿感動的,雖然文章很長,但真的滿好看的:) 徐蘭香簡介   生長在台灣1950年代的徐蘭香,自小與土地中各大小 生物打交道,熱愛自然。1992年,她目睹農藥廠排放有毒 廢水,導致河川魚蝦暴斃。她挺身組織附近居民展開圍廠 抗爭,逼迫藥廠關閉。   後來,高爾夫球場業者挖山、封填野溪或封閉道路逼 使農民售地,以開發球場。她又一次挺身援引《水污染防 治法》等法條,迫業者停建。   打完土地保衛戰,農友問她﹕「沒有農藥,我們該怎 樣耕種?」於是她決定回歸土地,身體力行如何順應自然, 與土地合作種植、加工出健康的食物,養生護土。靠務農 維生後,蘭香仍然不停參與各大小與對抗污染環境有關的 運動。 土地是我的肚臍跡(徐蘭香) 收錄於《多彩的和平︰108名婦女的故事》 文/鄭空空   我是窮苦農人的小孩,那時代的女性少有受教育的權利,加上我是 養女,所以求學過程很辛苦,只要遇到農忙、家裏需要的時候,就必需 要放下來。   當時我住在新屋,那裏到處是不很深的埤塘,頂上長有許多水草, 裏面有非常多千奇百怪的東西,我經常獨自在埤塘裏玩,其他人看我不 起沒關係,我可以自家玩得很高興,我完全是靠那些大大小小的生物來 維護我的快樂,而搞這事情不會被大人罵,因為撈得的東西可以做為下 飯的菜肴。   我的收養家庭經濟本來就不是很好,他原來沒小囝,我去了以後, 生了一大胎,有佬弟有佬妹,當然在經濟上他便要照顧弟妹比較多。收 養家庭提供我讀到初中,但那是爭取來的,包括老師在內,有一些人幫 我爭取,所以我才有機會,但求學過程很辛苦,不過我不覺得是因為我 是養女,而是因為我們家貧窮,貧窮家庭的孩子絕大部分都是這樣。   初中畢業後到工廠做工,幾年後去念夜間部高職,我不知道我為何 讀書,只知道當時很多人認為,學歷高薪水會比較多。高中畢業後,因 為我很會發現問題,所以心中常放下問號,比如我去染整廠上班,那配 料造成我呼吸困難,裏面的人都咳嗽咳到吐血絲呃,我跑去找董事長, 問乙酸會不會放太多?他說:你是誰,是哪個部門的?我才知道原來這 些話都不能說,第二天,他就把我調到另一個單位,手要去碰清潔劑; 我覺得非常奇怪,為什麼那麼多人沒有感覺?非常訝異。   在一些污染的工廠裏我根本待不下去,所以我的工作一路換,換得 的只是不同的臭味而已,當時我還沒有注意到河川的問題,只是注意到 我身體不能接受,也蠻懷疑他們怎能接受。小時候看到父親糶谷青,覺 得為何工作做那麼久,也種了不少的田,卻是吃飽都成問題?爸爸入不 敷出,只好跟人家糶穀青,等到穀子黃熟時再割下來給糧商、碾米廠, 結果奇怪為何一年不如一年?等我慢慢長大,才發現原來糶穀青是高利 貸;貸款這種事情,在不太有銀行的時候就在進行剝削了。   我離開農村到工廠工作,我又發現我沒辦法賺那種錢,那我該怎麼 辦?很多人沒有感覺,我甚至懷疑難道是我錯了嗎?於是我搬到新竹關 西長壽村,在那裏重新務農,養放山雞、種橘子及芭樂。初到關西時, 我的小女兒才五歲。   民國 79 年(1990年),北二高開路開到關西大橋,那是東南亞最 高的橋墩,就在我們家上面。為了要裝那個橋墩,他們挖非常深的基礎, 5、6台馬達日夜不停地抽水。我們是吃地下水的,結果全村30幾口井都 沒水,大家因為沒水而吵架。我說,再怎麼爭還是這一點點水,你喝我 喝,一人一口就沒有了,要爭的是涵蓋這 30 幾口井的水源。   我跑到高速公路的上面,一邊工作一邊勘查,看他們如何施工。他 們剷除地表上茂密的相思林,那是水的涵養區,上天下雨要透過它們滲 透到地下已經沒有機會了;為了道路安全,他們把路表夯實,使得地表 更緊密,水沒有機會滲透下去,再加上橋墩,那麼深地往下挖,所以總 的加起來,整個環境是被抽乾的。我在那邊看到了這樣的事實,所以我 才有辦法提證;我想應該要先搞清楚為什麼,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一家一家地去看其他人家的井有沒有水,與他們討論,說爭吵是 錯誤的,應該叫政府解決這個問題。但也有人問:那你要不要開高速公 路?我說:我要啊,因為我是你的國民,但不表示你開高速公路我們就 要沒水喝啊,如果是這樣,天底下還有人要給你開嗎?你要有對策才可 以開,不能說你找不到水,叫別人為你犧牲!   那段期間,我日以繼夜不斷的談,串聯村民向高工局要乾淨的飲用 水,後來高工局幫我們接好自來水管線,水龍頭開有水,包括水錶等什 麼東西都做到好。 抗爭破壞土地 還土地與人   關西正農農藥廠圍廠抗爭是在民國 81 年(1992)。我想,我和土 地很有緣,和人比較沒緣,或許是移情作用,我整個兒時的記憶都在濕 地上面,現在想起來,還很希望可以放棄一切過那樣的日子,可見那時 我不是窮途潦倒,最起碼我沒有潦倒。這記憶太美好了,我好希望在濕 地裏,在她懷裏,我是快樂的,我靠她維持我美好的記憶,我想重建這 樣的家園。   在長壽村,我都到河邊洗衣服。其實自然是有次序的,比如說,洗 愈髒衣服的要在愈下遊,如果有人違反這個次序,我敢保證那人當天絕 對不會快樂,因為有人會修理他,比如在上游洗小孩子的尿布,連子孫 都會被咒下去。但這樣的污染有限,因為小孩的糞便會經過水草、石頭、 沙子過濾與魚蝦分解,但農藥廠卻是連小魚、水草這些東西都殺光。   農委會不斷告訴我們一年吃掉多少農藥,我們把它終結掉就不會有 這種報告,且我覺得食物不應該跟毒品扣在一起,哪有人用毒品來製造 食物的?即使說它已行之有年,也就是說這幾年人都是愚昧、昏睡的, 因為身體已經受害了,我很早就看到。   我組織附近受害居民向農藥廠抗議農藥污染,連續 4個月強力抗爭。 廠方派人混到群眾當中,對我污蔑、醜化,但在當時我不能選擇說我可 不可以給你進來,既然是公共的事務就要絕對的開放,我是冒著這樣的 打算。內部很多鬥爭,但我必需在中立的位置上,當時我非常的困難, 到處妥協;對人民、對群眾我是到處妥協,只有對資本家我絕對反對到 底。我要取得民眾的認同,我必需要犧牲我自己;當時是犧牲,但現在 回去看卻不是犧牲。 很多專家和所謂的學者要來指導我,被我拒絕,因為學者不知道這 裏的人的情感是什麼,但我知道,因此我用非常獨特的方式。所有的改 造都要以當地人的文化、背景,作為依據、參考,雖然我的過程有點風 險,但速度很快,我不希望在那邊纏鬥太久,再加上我是經濟力很差的 人,我不能纏鬥太久。 在抗爭過程中,旁邊的高爾夫球場業者找一位鎮民代表拿 50 萬元 要給我,說是要支持我們把農藥廠趕走,我當場拒絕。我告訴他:「不 必賄賂我,我也會把正農趕走,不過我的下一個抗爭物件就是你們!」 因為他們用封閉道路的方式逼迫農民售地、超挖山坡地、封填野溪、破 壞水土保持、而且噴灑大量除草劑毒害環境,那絕對是下一個要抗爭物 件。 最後農藥廠關廠歇業,我被告妨礙自由,因為我率眾圍廠,被判緩 刑2 年。關西是全臺灣高爾夫球場密度最高的地方,小小的關西鎮就有 8個高爾夫球場,為了開發高爾夫球場,業者利用假農民的身分大量搜 購農地、威脅利誘從農民手上搶得土地,最可惡的就是不管農民死活, 把原來的道路封閉,使得不肯讓售土地的農民,無法繼續耕種;鄉村高 爾夫球場就是這樣。 農藥廠事件後,我開始反鄉村高爾夫球場。那個業者已經投資 1億 多元,黑白二道對我進行所有可能的動作:把我挾持到荒郊野外,警告 我「做事不要太超過,要懂得適可而止」;地方民代警告我騎車要小心, 過了不久我就出車禍;家裏的電話被竊聽、電話線被剪斷;我報警處理, 員警卻愛理不理。接著,他們抹黑我,說我向受害農民勒索、在抗爭農 藥廠時期收受賄賂,把賄賂所得在南部開設養雞場……等。而另一邊, 也有候選人企圖搭反高爾夫球場的順風車,做為獲得選票的手段。 環境是一切的基礎,是人的基本責任,沒有政黨、選舉、個人利益, 所以我拒絕他們進入。這些候選人散佈我有參選意圖的謠言,發動上百 位村民對我批鬥。他們叫我去村民家,去到禾埕的時候,已有上百個人 在那裏等我,要我交代,一個人說完後另一個人接著說,每個人你一言 我一語,我根本沒有機會說話,甚至有人把口水吐在我臉上。雖然我做 了心裏准備,但真正面對時還是受不了,走出禾埕,我嚎啕大哭……。 流言四起,在地方派系的介入與施壓下,民眾紛紛打退堂鼓,沒有 人敢繼續抗爭下去,我完全被孤立。有一次,我拿起喊話筒,鄰居拿石 頭丟我,我血流滿面。後來我只跟「主婦聯盟」合作,只要意識到有人 帶著選舉意圖,我通通不給他加入,那時我真的這樣做了。我們沒有任 何大的宣傳,也沒有群眾運動,全臺灣反高爾夫球場運動,只有這一個 是業者花了 1 億多元,還在開發中,就被停工的。 「主婦聯盟」打電話通知我,說有官員要來踏勘 7 個高爾夫球場。 整個踏勘的過程,我緊跟在水土保持科的負責人旁邊,一路說:「幫我 的忙,幫土地的忙,請你幫蒼生的忙。」他說:「啊唷,你不要說那麼 多。」我每天都去跟他說,「請你幫我的忙、幫土地的忙、幫蒼生的忙。」 他實在是煩得……;他一站起來我便幫他拉椅子,要添飯我便幫他盛飯, 他說,「你幹什麼!」我又跟他講:「請你幫土地的忙、請你幫我的忙、 請你幫蒼生的忙。」 當時很多黨派在外面拉白布條,我都不和他們打招呼,甚至白眼, 跟他們說:「你們滾蛋,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要來抗爭,前面都沒有做 功課,搞什麼屁啊!你如果真的是關心這個議題,請從感情上出發,而 不是從目的上。」從感情上,我明知道打不死他,我也要打,而你的目 的是要達成你個人的目的,所以我不想……。 其實水保科的主管有注意到我的動作,他發現我不是搞政治的,不 是為了要當選什麼、也不是誰派來的,只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家庭主婦。 當時我很瘦,只有 37 公斤,臉很黑,他們都說我很兇猛,我只知道我 非常的憤怒,穿得破破爛爛的,他們都說我瘋掉了。 進到會議室,評審委員看著全場說,「我只能八個字送給你們,金玉其 外,敗絮其中。」,我覺得那批評欠缺力量,必需加重,因此我站起來, 很大聲的哭了。我說,「我就住在下面,狐狸不見了,烏鴉飛走了,原 來我的孩子可以來這邊撿蝦的,沒有機會了。憑什麼把我們原先這麼快 樂自由的環境封鎖掉?野溪被出賣了,那個野溪誰可以出賣他?我們的 法令明明規定野溪不得租或售,你們公然犯法!你們有沒有看到這個? 你們說要分期施工,但他們卻是一次幹掉!下游的人是承載了那麼多的 暴力噯!土石流是這樣子崩噯!」我非常憤怒,很大聲的跟他們講,接 下來「主婦聯盟」的炮火非常猛;我看見女性的力量,在感情上是強烈的。 後來我們又一起到上面,當然我事先也跟他們講這當中超挖多少。 水保科問:「你們挖了多少?」發言人說:「21公頃。」水保科:「真 的嗎?如果說謊,我可是要修理你們的,用我的手,你們的比例尺是多 大的?」發言人跟他講比例,水保科說,「我的拳頭是一公頃,我們現 在一起來算。」算到第二十一的時候,還有一大片面積沒算。他問:「 這面積是多大?」我就在旁邊說:「94 公頃!」水保科:「這麼大量的 超挖,你們有沒有法律!除了砍伐森林、破壞環境,沒有照著你的計畫 書行事,公然且偽造文書了,我今天是在執行公務喔,你卻告訴我不實 的信息!」 那天我得到很大的安慰。去勘查上方的時候,經濟部水利司有來, 那天剛好下很大雨,老天爺都在呼應我們,我說,「等一下,等一下! 還不要走!」我看著上面的石頭就要掉下來了,水很大的沖刷,石頭砰 地掉到河裏面,立刻堵水,水利司開始憤怒……。因為這樣夾殺,他難 逃停工的命運。 連續二場抗爭,我心力交瘁,特別是對發動村民對我羞辱的政黨候 選人。他們明明知道南部的養雞場是我在民國 78 年(1989年)就借錢 與朋友合資開設,為了選舉,居然說那是我拿農藥廠的錢去買的,幹! 怎麼會那麼殘暴啊?反而是因為我觸犯了法律,養雞場成為農藥廠要去 追的目標。我借的錢都還沒有還完耶,債主還反對說,你錢都還沒有還 完,你跑去搞什麼運動! 選舉是最齷齪、下流的動作,在選舉裏面我沒有看到政客,我只看 到選舉動物,這種動物是吃選舉食糧長大的,所以他非常會選舉,他就 是破壞社會治安的最大原凶。我非常反對人家說什麼神聖的一票,到底 神聖在哪里? 回到家,我的先生也跟著別人起舞,說我吃錢,我氣得拿起凳頭對 著他,往地上一摔,啪地四隻凳腳都散掉。心灰意冷之下,我跑到南部 養雞場,準備好農藥……。 我的孩子是我心中的寶,我可以活那麼久,是因為我的孩子。離婚 時,我連棉被都沒有帶出來,那一年完全處在脫離正常人的吃住狀況, 去撿人家不要的舊衣服、床墊,在地上鋪一鋪。幸好當時有一位朋友暫 時把他的房子借給我住。因為經濟困難,我開始賣芭樂,我的孩子很早 就起床,跟我去批芭樂、拿回來加工,我跟孩子一直在看手錶,看到一 定要出去的時候才去上學,我的婚姻無悔是因為 2 個孩子,這樣的孩子。 我的芭樂賣得很好,可是因為我早上六點多要起來,呱呱呱搖芭樂, 鄰居不能忍受那聲音,我尊重,所以我就停止,但我需要有收入,有一 段時間就跑去賣車。我覺得賣車子非常不好,雖然它可讓我回復到正常 人的生活,可是我心中不能。他們教我的那套東西是騙人的,比如說, 要消費者把好好的絨布椅套換新、原廠生產出來的東西是為了讓摩擦力 增加,但車商沒有告訴消費者安全係數在哪里,而貿然把座椅換掉,破 壞環境、浪費資源;他們是這樣幹的,而且要你跟妳的好朋友說謊;一 部車子那麼多錢,卻想盡辦法要對方分期付款,再想盡辦法要把你那部 舊車重賣一次。我摸了幾個月就不幹了。 我想我應該如何去做?拿兒時的記憶,我看到了人。小時候做酸菜, 父親因為沒有錢可以買容器,冬天在田靠路的邊邊挖了一個很深的坑, 鋪上不漏水的塑膠布,那時沒有使用農藥,一棵芥菜大到可以包住整個 小孩,我們將它倒置罩在身上玩躲貓貓,一棵菜會自己走路,小孩子就 是如此將它頂著抬過來。整個萎凋的過程是用太陽和粗鹽,全莊的小孩 都把腳洗乾淨,把芥菜丟進去,一排排放好,媽媽把鹽灑進去,邊喊「 小鬼,走卡快兜子喔!沒,會嚕到鹽喔!」媽媽其實會讓你,趕快叫, 小孩就趕快躲到一邊,雖然鹽踩在腳下是很痛的,但是很快樂。為什麼 那時候能有更好的品質,是我們加了農藥或化肥嗎? 我覺得耕田種地要有伴,你想想看,一塊田地那麼大片的面積只有 一個人一直在弄,很累、很疲倦,所以一群人來做就很容易;農耕不應 該是變成人和機械對話,這變得很無趣,但又有人說這樣比較快,說這 樣比較好。從過去美好的記憶,那樣的方式醃鹹菜想起來就可以證明: 我們以為發明什麼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結果沒有更好。 釀酒造醋 檢討水源 我想要面對米來談論我小時候受害的經驗,透過釀酒來講農民的議 題。酒是米的精靈,我也知道臺灣的農業很蕭條,產量卻太大,透過加 工可以將米保存起來,這是全臺灣人都可以去做的,因此我選擇這個。 假設有一天很多人都在做酒,水源的問題就被面對了,因為那是所 有個人釀酒莊的利益,倘若水源被污染,人們會拒買他的酒,因此他會 站出來捍衛水源。到現在我們所吃的任何東西都沒有被檢討水源是否被 污染了,吃的人還是不知不覺。我一直想強化這個環境的議題。 剛開始,我在新竹的山裏釀酒,同時間我也已經釀醋了。當時有些 朋友跟我談醋,我不敢告訴他們我已經有醋了;一般我們對醋的印象就 是拿來煮東西、醃東西,沒有這樣拿來生飲,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做的 醋有問題,因為別人做的醋很甜,我的醋不甜。因為我還在懷疑,那麼 酸、那麼強烈的東西……,酸溜溜的要怎麼吃呢?我不曉得啊,所以那 時我把醋拿來洗狗、給豬防治口蹄疫病。 我現在都沒有釀酒了,因為政府設的個人釀酒莊門檻太高,一般人 達不到。釀酒有特別法,而醋沒有,不會觸犯法律,因此我選擇作醋。 為什麼臺灣的米那麼多,可以轉化成酒但政府不肯?假設當年扁政府第 一次上臺時承諾釀酒民營化是真的, WTO的問題就沒有問題了,因為我 們進口太多外國酒;他曾經這樣地承諾臺灣人民,卻設了很高的門檻, 扼殺農民生存的權利,轉成財團的利益,這證實了扁政府不是要民營化 而是要財團化,財團代表了人民。 為了要有更適合做天然釀造的乾淨水源、空氣與土地,我跟著大自 然的顯現,尋找要落腳的地方。因為我過去有環保經驗,透過對公害事 件的關心,累積一定能力可以判斷這個地方能不能落腳。 2002 年,在 機緣湊巧的情形下,我來到這裏(台東都蘭),設了這個打碗花農場。 剛來時,我透過新的鄰居和這塊地原先的主人,告訴他們我願意用 比較高的價錢來買賣農作物,請他們幫我找契作對象。後來來了10位農 民,他們當然不知道我要種什麼,我說,「我先不要講。」就讓他們看 有關亞瑪遜河保護熱帶雨林的影片,看的反應有些是覺得有爭議,也有 人覺得感動。問他問題而他回答我接受的人,被留下來;當然感動的人 是我們最要留下來的,跟你吵的就不是你要的。最後有 5位留下成為我 的契作農民。 影片中巴西政府為了要蓋水壩而計畫砍伐亞瑪遜熱帶雨林,當地原 住民用身體去保護他們的生活領域,拒絕用錢來估價,這是很偉大的事 情。套一句我爸爸的說法,「臺灣系睚肚臍跡呢!」意思是說臺灣是我 肚臍落地的地方,我怎麼可以離開他!他講這句話的時候非常震撼我, 原來很早以前人類就有這麼高明的、人跟土地親近的關係,我們讀再多 書也強不過他這句話;我肚臍落地的地方,也可能是我身體落地的地方, 我絕對有保護他的義務,所以是對土地的情感,催化我們去做這樣的事 情。 過去做環保運動累積出來的經驗,還有幼年時期幫助父母農耕的記 憶,非常深地影響著我,因此我對土地的印象非常深,只要有一個人顛 倒弄,我都會知道,因為長出來的東西都會不一樣;這部分很難說,我 想那是經驗。我自己來這邊以後也是種了二季,再把這經驗告訴他們, 一定要自己下地做過,再去講、經驗分享。我也不敢說我是專家,他們 會比我更強,回饋給我的東西更多。 比方一分地要 15 只鴨子,但二分地卻不可用 30 只鴨子,因為鴨 子這東西和人一樣,15只等量加倍下去,相對地它的破壞性也增加好幾 倍,因此不能等量增加;我認為還必需要考慮人們耕種時候的行距。講 到蒔田,有些人用蒔田機,我這裏則是以人力蒔田。每個地方都有不同 的辦法,當地人有當地的常識,因此我這邊後來沒有再以相同的作法作 了,而是直接用淹水法,我的契作農民用我的有機肥、倒進酵素,原本 野草在水裏就不太會冒,酵素會分解野草的種籽,酵素是人可以吃的; 人、地、蚯蚓都可以用的東西,我們就把它拿來用。 自然農法 淨化過的土地 除了契作農民之外,我也透過演講告訴消費者你應該要什麼。前一 陣子「環保聯盟」找我演講,我的題目是「從一雙筷子做環保」,就是 想告訴大家,面對環境的事情是非常嚴肅的,把所有不該在盤子裏的污 染素全部剔開,這樣他們就不會生產污染,地球才會得救。消費者要的 應該是來自好的土地、活化過的土地、有蚯蚓的土地、在那裏生產出來 的東西。那樣的土地,農夫走過,勤勞的農夫做出來的東西我們才要。 所以應該要求農夫一天做幾小時?去看他的手有沒有摸過地,就知道他 種的東西是不是乾淨、是不是來自于自然農法。 我覺得有機二字有待爭議,應該是談自然農法,來自乾淨大地,用 這種方向告訴他們什麼是好的能量、好的品質。水、土、光、熱是農業 的大資財,但現在的人都不講這些,甚至用溫室在種東西卻說它是有機, 這是非常荒謬的,因為最後裏面的土地都酸化掉了,還要換土,這怎麼 會是有機?而檢測的標準是誰來定的?這個標準不應由人來定,而是應 該由大地來定,由蚯蚓來定。 在這過程中,我最大的困難是親人不能理解我,他們懷疑我沒有錢 所以想要騙人,說是做環保運動,並要我花非常大的力氣證實我不是; 我並沒有如此為何還需要證實?我所面臨最大的挫敗,是人性那種莫名 其妙的謠言中傷,那些流言其實是財團與政客掛勾放出來的流言,以及 人民無知所造成的謠言與傷害。 但我認為那還不夠厲害,最厲害的是原來與我並肩作戰的夥伴,甚至號 稱是社會運動的人,以社運的名義,說著和我一樣的話,卻做不一樣的 事,他是我最大的恥辱。我被他倒了六百多萬元,連農場也差點跟著關 閉。剛開始的時候,我用咄咄逼人的方式告訴他,我可能會用什麼手法 讓你恢復我的名譽。但在另一面,真正安撫我的也是社會運動的夥伴, 他們告訴我,那些人不是什麼要角,他們是個人的目的強過於社會目的 的人、是搞選舉的人,你看看那些人,他們從頭到尾若不是當人家的什 麼樁腳就是自己要參選,他們是和資本家掛在一起的,只是掛不進去, 因為還未當選,所以掛到我們這邊來,我們因為沒有詳查而給他掛上, 這就是你的夥伴;所以我才能釋懷。到現在,我都不敢和政治親近,因 為我不想當政客的業務員。 也有人說,我做的是中產階級的遊戲,我反對這樣的說法。現在參與自 然農法的農民少,他們要單獨對抗很多的蟲害,因此應該給農民合理的 利潤,當變成一群人一起去抗衡、分攤掉的時候,成本自然下降,價格 也會跟著下跌。而且自然農法有一個非常大的優點,就是第一年做的成 本高,之後會愈來愈少;我們有近程、中程、遠端的目標。這是批評者 應該聽我們講的,他們貿然用這種東西來講我們,說我們貪婪,如此講 法我不能接受,而他們如何?惡習不改!喜歡跟人家戴帽子,那個我不 要。他們眼睛沒有看到窮人嗎?我們是從窮人、苦難中出身,被剝削, 所以我們想出一種方式,讓原來要買藥的人變成買農村的產品,原來從 工廠做出來的東西,要從農村裏面出去;這樣的消費是我們一定要力挺 到底的。 我們反而要感謝那些消費者,願意用這種東西,甚至於有些人只為 了正義的理由來消費這些東西,我認為消費者比商人好太多了,反而是 商人在欺騙他們,很多講有機的人經常是搞投機,有機要有生機,可是 有機不是投機,我們應該趕走投機者,他拿了很多錢來欺負土地,應該 終結他們,我這個部分很強烈。 工業的發展犧牲了社會,劫取社會成本成為他們個人的資本,非常 可惡,資本主義走的方向。資本主義的政府從來沒有一天為這個環境考 慮過,而是透過剝削環境與眾人的冷漠,所以面對土地的時候非常殘暴。 如果把環境當作一個成本去算算,誰還敢如此的大量生產?大量生產都 是搶奪後代子孫,我不敢說窮人或富人,因為富人的環境也被搶奪,好 似地球人都準備絕子滅孫了,才會做這樣的事情。 以前做環保抗爭的時候,我曾問人什麼是運動,那人說,身體運動 有益健康,社會運動有益社會健康。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社會運動的定義 是什麼。我覺得是一路的累積,讓我看事情的角度好像有一點精准了, 如果愈早做這些事情,愈早關心這些事情,因為是關心別人的痛苦,她 會漸漸地讓你離開痛苦,因為透過幫助別人,知道什麼是危險而不會去,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投資,而這是我初期沒有想到的。 有朋友說,我開始作醋以後,變溫柔了,我不喜歡這樣。但人的心 很硬,他不要的東西你進不去,如何改善、讓他們軟化?你不可以用很 硬的東西進去,因為硬碰硬,像我現在做發酵的東西,就是要給一個什 麼樣的微生物進到他心裏面去,讓他慢慢發酵;細菌是長得最快的。 當蚯蚓來了 和平就來了 你問我理想中的和平生活是什麼樣子?我理想中的是沒有國家,但 做起來又好像不太可能。我認為跨國際的貿易其實是跨國際的污染,什 麼物暢其流!資本家的總站就在銀行,我們應該要對這東西產生懷疑, 終極是要生產和使用平衡。銀行與蚯蚓是頭跟尾,銀行不見了,蚯蚓起 來了,我不知如何形容,就是和平。 當銀行不見了,不需要那麼多錢,不會貪婪,資源會節省使用,不會消 耗得那麼快,但如果我們把他們變成錢,資源會被掠奪、被儲存,用在 無意義的事情上,被少數人所濫用。當消費沒有那麼瘋狂,每個人就會 回到自己的崗位好好面對自己的專業領域,炫耀自己的價值,而不是把 它變成錢;那個價值的炫耀將百鳥齊鳴。欣賞每根草的美,回到手工藝 的時代,熱情開始起來,交流開始起來,減緩了速度,動作慢下來了。 教育的目的是讓你認識更多的東西,而不是讓你認識到你是一個機器去 幫人家做東西,那目的就會不一樣,孩子會更解放出來,真正回去做孩 子,母親會被解放出來,真正回去作媽媽,領導者率先表現他的樸素, 這是很至高無上的價值,那是可炫耀的。 好好以人為本、以地為本、以後代子孫為考慮;現在則都是銀行、 銀行。變成數字是很可怕的,拼經濟是大有問題,應該是佈置幸福。掌 握從你眼前過的每一個人,會是很棒的事情。當銀行不在的時候,金錢 沒有意義,因為不會賺到什麼東西,我們會回到手工業時代,因為工廠 機器環境令你比較不舒服,而手工業是令你比較舒服的。人常常被金錢 取代掉,而沒有發現自己有更好的方法,人類發明金錢是想透過金錢追 求幸福,但往往是金錢到手幸福卻遠走,那樣的荒謬性一定要被討論! 我很想建立一個釀造村,村子裏自給自足,有自己的學校,有自己 的人才,每個人能說、能唱、能跳、會畫。人本能所具有的東西非常強, 請政府不要介入、不要入侵。如果要獨立,台東率先獨立城台東國,只 要二邊一封就獨立,獨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請他們不要開高速公路; 阿扁說要獨立,可以,依此類推,台東也可以,又沒有講說要多大獨立 多小獨立,為什麼是要一個臺灣?從文化來看,我說我是一個台東,有 什麼不對?獨立,應該是人格獨立、人人獨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5.17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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