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加護病房裡的外婆

[fghj142 (亞亞)]

　　直到自己成為家屬，你才能夠更深切的體會到「病人端」的感受。視病猶親、視病猶
己…

　　當我接到通知的時候是當天晚上2200左右，那是正要起床準備上班的時間。訊息的內
容是這樣的：「你外婆現在抽蓄、昏迷，在『XX醫院XX院區』住『加護病房』，找時間過
去關心一下。」事發突然，一個七十多歲沒有慢性疾病的老人，甚至煮飯、騎車都沒問題
，卻就這麼突然的沒了，震驚絕不足以形容我的表情。

　　但用以客觀的角度而言，其實我根本不必為這件事情心煩，首先這是一間頗具規模的
醫院，雖然不是你我口中耳熟能詳的「醫學中心」，卻也是在設備及資源上都有著一定水
平的區域醫院，其次入住加護病房這件事情，雖說代表著病情的嚴重度卻同時也意味著身
為家屬這段時間根本無法在這件事情上有任何著力點，換而言之就是：「關於你外婆的事
情現階段你完全『無能為力』，專心上班吧！」但偏偏就這是帶大我的外婆，從我有記憶
到國小低中年級以來，當下彷彿滿滿的都是她的聲音，那是種用一點點鼻腔共鳴以及略帶
慈悲所揉合成的語調。記憶中的她很少有誇張的笑容，但笑起來卻是比誰都還要甜美；她
好像很愛哭，從桌腳浪費的一粒米到鄉土八點劇情全都是她的哭點；很愛碎碎念，即使住
在加護病房嘴角還是不停的抽動，但你我都清楚那是抽搐…；她是個悲憫的老人，從不吝
惜把自己的愛給任何人，甚至是妳我眼中無所謂的一個街友；她同時也是大家的模範母親
，牆壁上從各界送來的獎章早已經找不到空間擺下一張：「還好您走了，要不然明年的獎
章該怎麼處理還是大問題呢！」

　　大概是親手送走太多老人，該流的眼淚早就在幾年前的某一個老人身上流乾，終於這
回輪到自家人，卻怎麼我也哭不出來。

　　住院第一天，家屬全員到齊，只能感覺到這位主治醫師「非常忙碌」的在解釋病情。
貧瘠的醫護病比，讓很多醫師必須在相當短的時間內把非常非常之複雜的「病情現況」詳
實告知確實有其難度，甚至我可以大膽的說不可能！加上現在網路資訊爆炸，唾手可得的
醫療資訊，更使得部分病人或家屬都成為了「鍵盤醫生」，防衛醫療在近幾年內儼然成形
。而醫護病關係就從這裡開始疏遠，十分鐘的病情解釋，還包含接聽兩、三次電話、數次
和在旁的醫護交頭接耳以及翻閱只為了證明病患狀況極差的天文病歷。

　　看的出舅舅心裡著急，總是期待能做些什麼事情，但我和妹妹心裡總是知道的，這幾
乎是無可為力的狀態。在鴨子聽雷的病情解釋後，我們也開始今天的重點：看外婆。

　　會客時間的加護病房，家屬看似井然有序，心裡卻是亂成一團，守規矩的穿上隔離衣
，守規矩的乾洗手，守規矩的一次兩個人探視…

　　一個不注意：「XXX，你Ｉ20怎麼這麼多家屬圍著！」

　　我在隔壁床看著：像是糾察隊的資深護理人員，基於各種感染控制、監測品質等考量
，像是觸電的反射立馬要求資淺的同事把家屬「趕出」。我想說的是其實溝通不需要這樣
，無論是對於同事或是家屬…縱使立意和出發點都是良善，也會因為表達的方式而令人不
適。

　　大概是職業病，長年在加護病房的妹妹看到的是抽搐、水腫、蒼白、高劑量的升壓劑
、呼吸機上的數字、一包包泡藥的點滴袋、空空如也的尿袋…

　　（嗶！嗶！嗶！）糾察隊的哨音又響起，這次我猜想是因為老妹看點滴包看太久惹來
的關心。

　　「請問你有什麼事？」口氣是命令，態度是不客氣。

　　在妹妹自我介紹以後糾察隊轉身便走，順手拉上主要照護的學妹，當走到一定距離開
始交頭接耳。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透露出來的是敵意。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果然沒錯。醫護人員總是更擔心擁有醫護人員的家屬，彷彿間接驗
證孫子兵法說的：「知彼知己，百戰不怠。」可是你要知道我們不是敵人是家屬啊！

　　關於外婆的狀況大家都很非常接受，因此會客結束後舅舅們得到的結論是：「先讓外
婆在這裡觀察幾天吧！」；而我和妹妹的想法則是：「先讓舅舅們冷靜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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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han10131218: 祝福你的外婆，加油
推 orangewood: 推原PO的態度，只是當遇到太多“同行咖”，已經學會自
→ orangewood: 保…
→ fukai: 祝福妳的外婆...!
推 Oxo4456: 祝福你的外婆！
→ Oxo4456: 敵意的產生也只是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但態度也
→ Oxo4456: 還是需要檢討的
推 mtd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