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02 中國時報
音樂人死了:祭悼梁弘志
孫大川
認識梁弘志大概是民國七十年前後的事,我當時在光啟社擔任丁松筠神父的中文秘書
,按那個時代的社會氛圍,佛教在大眾傳播界和政府高層,沒有像近十幾年來那樣具
有顯性的影響力;反倒是基督教似乎掌握了先機,動員影藝圈內的人士組成團契,參
與各項公益活動,帶引風潮。孫越整個生命的轉向,和後來他無悔的社會奉獻,可以
說是那個時代最突出的例子。
或許是因為基督教的影響,天主教界也頗有跟進的呼聲,我因而銜命組織「天主教藝
術工作者聯誼會」,除了會長郎雄外,我們最核心的成員應該就是梁弘志了。弘志當
時已經成名,主要的作品不但豐富了民歌的感性深度,事實上也是民歌流行的顛峰。
民國七十年代中期以後,現代閩南語歌謠、港仔的曲風,以及後來搖滾樂的介入,台
灣的流行音樂朝一個更年輕化的方向發展,民歌逐漸成為中年人的記憶。
因為聯誼會這一層關係,我和弘志的談話、交往,從來就不是音樂的。我甚至常拿羅
大佑的反叛,來調侃他音樂中柔軟細膩的女性意象;並有意無意間舉卑南族龐大的祭
儀樂舞,嘲諷台灣整個流行音樂的膚淺與蒼白。這些評點,當然是一個外行人胡亂瞎
扯的玩笑話。有時,另一個大外行郎雄在旁接腔幫襯,往往逗得弘志大笑求饒,請兩
位「山東人」(郎雄是太行山以東,我是中央山脈以東)高抬貴手。就因為這個緣故
,我所認識的梁弘志比較是天主教的梁弘志,一個不斷想在靈修上面有所長進的人。
他曾經將天主教彌撒中的「天主經」譜成曲子,可以合唱、可以牽手、可以仰望,他
為天主教的彌撒注入了年輕人的活力。我始終相信,即使到斷氣的那一刻,梁弘志的
內心依然有一股強大的信仰力量牽引著他的手。
民國七十三年我離台赴比利時念書,弘志和郎雄設宴餞別;之後長長的二十年,除了
偶爾電話聯繫,很難再有相聚的機會。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年初在總統府的藝文宴會
上。闊別多年,心意依然相通。我們談到一些和原住民音樂製作有關的合作計畫,並
相約盡快安排見面,詳談細節。不料六月得知他罹患胰臟癌,我打手機並留言,沒有
他的回音。短短五個月,竟成永別……。
台灣的影視圈和流行音樂界,這十幾年來愈來愈商業導向;追逐粉絲,似乎也不是我
們這些半百的人適應得來的「活動」。不少的演藝人員從政當立委或議員,其他的人
在選舉期間又忙著選邊為藍、綠陣營站台。該不該參加國慶晚會?有沒有應邀唱國歌
?不只牽動著兩岸高層的政治對話,也變成愛不愛台灣的粗暴判準。我很久不再聽歌
,也常常在KTV不知要唱什麼歌;台灣因為政治和過度商品化,早已讓我們的音樂
死了。
和梁弘志最後的那一次見面,我談到了這個觀感,他只淺淺地說:「情況不會一直這
樣惡化下去。」他對音樂的信念和他的宗教信仰一樣,充滿信賴和希望。弘志和郎雄
,一老一少,是忘年之交。郎雄民國九十一年五月病逝,兩年半後,弘志竟以四十七
歲英年早逝。我想,這是郎雄萬萬不能接受的事……。看報紙上弘志病後削瘦的照片
,有些神情貌似郎雄。他們是不是已經見面了呢?
(作者為東華大學民族發展所所長)(本專欄不代表本報立場)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list/newslist-content/0,3546,110514+1
12004110200352,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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