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Old_Egg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搬家和和搬公司加起來的次數, 差點超過十指一伸,能一目了然的範圍。 我現在的家在唭哩岸,一個捷運開工後才冒出的平埔族地名。 小時候,這一帶統稱都叫石牌。 國小六年,我都在同一個國小無憂無慮的度過, 因為我在幼稚園的時候就已經從民生西路搬到石牌來, 但是在國小四年級的時候,我又從公寓舊家搬到現在的家, 沒有轉學,因為舊家和新家走路十分鐘就可以到。 自從搬到新家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踏進過以前的二樓公寓。 而一晃眼,17年就過去了。 舊家是約25-30年前蓋的五層公寓的二樓, 一進門是長方形的陽台,有紅色的鐵欄杆和延伸出去的花檯。 媽會在上面種一些花草盆栽,會在春日的午後澆水。 水從花盆底下多餘的滲出,滴滴答答的打在一樓屋頂的浪板上, 再沿著凹槽流到路上。 有時候,媽媽會在陽台對著剛下班的老爸揮手; 有時候,媽媽會在陽台的最左側往巷子裡玩耍的我們大喊:吃飯啦! 有時候,我會在媽澆水的時候對他抱怨幹嘛要種長相恐怖的螃蟹蘭, 有時候,我會拿鑰匙丟給樓下又忘記帶鑰匙的糊塗老姊。 更小一點的時候,我喜歡把手腳伸出欄杆之間的縫隙, 坐在低矮的底牆上發呆,因為我還爬不上花檯。 拉開紗門,進入客廳,右邊有固定式的鞋櫃, 靠天花板的地方有一陣子還掛了鳥籠,養金絲雀和白文鳥。 左邊的客廳相當寬廣,沙發沿著落地窗擺成U型, 中間有張忘記是什麼樣子的長桌,離電視還有好幾尺遠。 電視只有三台,星期日的中午永遠看的是百戰百勝。 要打開電視,請拉最上面的那一個小鈕,調音量,請轉動最大的那個鈕。 小妹動作快,於是有事小妹服其勞。 電視上面的天線,從三支可以轉來轉去的伸縮棒, 變成長得很奇怪彎成橢圓形的鐵片,又變成小鍋蓋一樣的小耳朵, 然後爸爸決定要在房子外面架個像曬衣架的中型天線。 星期六,也許媽在睡午覺吧。 我老是穿上自以為很美的粉紅色連身裙,在客廳轉來轉去。 媽說,她搞不懂為什麼我小時候那麼愛轉,怎麼都不會頭昏呢? 而我所有的印象,只有一張有點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的小人兒綁著馬尾巴,把連身裙轉成一朵盛開的朝顏。 單純的幸福。 假日轉,上課的日子也轉。 傍晚寫完功課,一切靜悄悄的,暗琥珀色的黃昏。 廚房傳來的炒菜香、客廳的卡通對話聲和坐在背後的貓交織成一片溫暖。 我轉呀轉的,聽到看得入迷的姊姊大叫:你擋到我的電視了啦! 又轉呀轉的,到餐桌上偷吃剛炒好的沙茶豆干,心滿意足地在椅背上翻滾。 復古的深咖啡色木條地板,是我的寶藏。 它五條併在一起成為一個方形,垂直交錯成簡單大方的幾何圖案, 有的鬆落了,手一摳一撬就可以拉起來,我把零用錢藏在裡面。 總以為誰也不知道,更天真的想把其他牢固的木條給弄鬆, 結果一搬家,什麼也忘了,連藏了多少錢在哪根木條都給忘得一乾二淨。 有天,媽問我,你後來那些錢有拿起來嗎?原來,她都知道。 怎麼不早講呢,哎。 事隔17年。今天。 我踱進了公寓未關的大門,大門已經從紅色的木門,改裝成厚重的鐵門。 踏在走過六年的公寓樓梯,突然覺得一切縮小了。 仔細數了一下,分成兩段的樓梯,每一段只有八階,不過十六階的樓梯。 我知道,是不再背書包的我變大了,而樓梯還是在那裡等我。 扶手一樣是紅色膠皮的鐵欄杆,但是磚紅色的牆面被漆成藍色了。 在二樓家門口,兩支雨傘就掛在17年前我離開時的同一個地方, 只是,我沒有開門的鑰匙。 該按電鈴嗎? 誰會出來見我呢? 她會相信我以前就住在這裡嗎? 木條地板換成瓷磚了嗎? 紗門還用嗎? 鞋櫃會打掉嗎? 沙發會排成U字型嗎? 有人會炒沙茶豆干嗎? 跳舞的小女孩還在嗎? -- ══William Shakespear═════════════════ 只有沒受過傷的人,才會嘲笑別人身上的傷痕。 ════════════════════ROMEO+JULIE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84.144.64 -- ※ 編輯: Shivian 來自: 218.184.144.64 (01/15 1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