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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 01月18日 蘋果日報
資政院於1910年的9月23日在北京正式開幕議政。這是在歷經數十年列強侵凌之後一個殘
破的帝國苟延殘喘之局的最後一搏。滿清王公大臣仍在尺寸必爭地捍衛皇族親貴的既得利
益，各省民選議員則力爭立憲和行憲的時程。資政院議員200人，恰恰是欽定和民選二分
，各佔一半，有如兩黨對峙。雙方當時在表面上的共識是「速開國會」。然而，這個共識
是虛假的，因為立憲派心目中的國會是掌握投票議決大政；親貴派心目中的國會只是防堵
革命洪流傾覆皇權的沙包。
正因為這是一個虛假的共識，表決起來卻特別認真，兩造皆知對方別有懷抱，另蓄異圖，
卻都刻意維護這個假象，以起立表決為之。當議長溥倫宣布表決開始的剎那間，議員全體
起立，一致通過。立時，許多議員競相高呼：「大清國萬歲！皇帝陛下萬歲！大清國立憲
政體萬歲！」
事實上，兩方人馬都感動高呼了。他們都刻意盲信了這第一個重大議案的「民意基礎」。
親貴派以為可以稍戢造反之勢力；立憲派也覺得虛君政體近在眼前。雖然三天之後，攝政
王載灃頒布了一條上諭，推翻兩年前的《欽定憲法大綱》──在那個大綱中，規定的是大
清帝國萬世一系，以及「九年後實行立憲」──這一次的表決，似乎將預備立憲期縮短，
清廷允諾將於「宣統五年」開設議院。宣統從來沒有拖到第五年，彼時三呼萬歲的議員們
也絕對沒有想到：無論是舉手或起立，都不能保障虛假的共識。
居上位者欠缺遠慮
過去20年間，中華民國歷經7次修憲，其間連國民黨日後的黨主席連戰都曾以「破毀」一
詞來形容這一襲「百衲衣」似的根本大法。其關鍵就在於歷次爭奪執政權的選戰，本質上
再三再四地異化並削弱了一個民主國家政體的長遠架構。究其實而言之，除了廢除《動員
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第一次修憲）、「確定總統、副總統由人民直接選舉」（第三次修
憲）之外，絕大部分的增、修條文都是在遷就一時一事之便宜號召，鼓動略無遠謀、圖具
熱忱之小民，妄自對「國家人格」興不切實務之想像，並藉之以扇揚民粹，崩解共識。
這是一個漫長而漸進的過程，在上位者今日囂囂然以增加立法院之席次為必行（第四次修
憲），明日哦哦然又務以削減國民大會之席次為必行（第五次修憲）；前手一舉於義憤中
廢卻臺灣省（第四次修憲），後手一舉於悲情中廢卻國民大會（第七次修憲），才增選的
中央民意代表（第四次修憲）隨即於七年後減半（第七次修憲）……個別地看，彷彿版版
有理，竟也符合了文理肢解的程序正義，通盤檢視則不得不令小民怵目驚心：原來國家是
交付在這樣一群對於根本大法只擅操玩而不能遠慮的牛鬼蛇神之手。
而今謝長廷居然還拿出一句「憲法各表」來蹭事，意欲在藍綠陣營兩面叨光，不料卻引來
兩面撻伐，真正令識者感到悲哀的是：這些撻伐還只是各依黨派意識形態與國家身分著墨
，卻沒有發現，2300萬人錙銖以較的「國家」、「國家」卻因一個困獸猶鬥的過時政客而
暴露了整體的底蘊──多少年來臺灣追求民主的結果，只剩下無的放矢的言論自由，連始
終弄法求生的政客都可以一面聲稱這裡是個獨立自主的國家，一面主張憲法可以「各自表
述」。相對而言，宣統二年迴盪於資政院裡那短暫的幾聲萬歲，還真是有共識得感人呢！
作者為作家
＜果然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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