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漫遊者‧簫中劍

[L2M (天下有雪)]

                   「等我死的時候，他們會再死一次。」

                                                 　~ 張愛玲《對照記》


    當我們討論年輕時經歷五倫至悲之痛的蕭無人，或遭逢冷灩冷醉兩位自己最在乎的

人相繼死去的簫中劍時，請大家設身處地，角色互換，捫心自問，換作你我，是否仍可

保持理性、邏輯思考，以及一般人的判斷能力？


    因為死亡像正午太陽一樣，無法直視。於是簫中的劇情成了一種酩酊夢魘般的漫

遊，一種無比自由卻又無憑藉句位標的放逐漂流，像失去了銀河位置的朝聖者，像目不

斜視朝記憶透光處趕路的迷途孩童，像被宣判幸福時刻已不復再的送行人。這是一段在

意識洪荒，在哀傷最深處，不再與時間遊戲，敘事邊框徹底消失瓦解的悼亡之章。



        「你的幸福時刻都過去了，而歡樂不會在一生裡出現兩次，

          唯獨玫瑰一年可以盛放兩度。

          於是，你將不在跟時間遊戲，並將無視於那葡萄藤與沒藥，

          你將身上披著屍布活在世上，就像麥加的那些回教徒。」


                                                    ~ 愛倫坡”Morella”



    身上披著屍布活在世上的簫中劍，活著有與死亡有何差異？


    不忍心觀看簫中劍的劇情，因為它那極力克制、若無其事般的敘述背後隱藏著

太多太深的悲傷，令人心悸，難以平靜面對。


    悼祭的劇情篇章比其它的劇情更難以書寫，主要是因為：悼祭的對象已經逝去，

生存者如何去榮耀、記載、再現那永遠不再「在場」的「失落」(loss)？悼祭的倫理

(the ethics of mourning) 因此永遠總已是一種「再現的倫理」(an ethics of

representation)，而悼祭的劇情便永遠總已把承載「再現」的語言文字推展到極限的

邊境，從而在極限經驗(the limit-experience)中，體會到創作的瞬間狂喜與豐富的

神秘意義。


    一個敘事對象空谷殘聲不斷地叼叼絮絮，似乎在與簫中劍進行無止盡的纏綿對話。

但是，那與空谷殘聲時而區別、時而互換的簫中劍是誰？

　
    擺盪在知性的確認與感性的解放之間，簫中劍劇情這種飄忽不確定的敘事其實卻

正技巧地呈現以編劇書寫再現「失落」的困境與超越。貫穿於各集之內的悼亡主題突

顯一種佛洛伊德所謂的「重複強制」(repetition compulsion)，是對於「時間的一種

間接的報復」，是相信「時間不是真的不能逆轉的」，是試圖招喚過去經驗中的「曾經」

("It was")，是質疑個人遭遇的終極反應，是堅持不信春風喚不回。



          『 要欣賞偉大的作品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個人要欣賞偉大的作品,

             幾乎必須先要把自己提升到與創作者一樣的高度.

             劇情欣賞與編劇創作幾乎沒有不同。』
                                                    ~ 萊奧帕爾迪


     然而簫中劍劇情中結構性的重複卻並非一成不變的「複製」(reproduction)，

而是帶著「差異」回返原點 (repetition with differences)；在重複的過程中，

簫中劍劇情敘事主體不斷以「經營→離開並前往→經營」的循迴方式體驗、詮釋這個

世界：簫中劍的世界於是在重複之中產生曲折變化。


     簫中劍放棄觀眾所緊緊遵循的「劇情固著主線」（rigid lines），邊遊盪邊探

索，尋訪未知，創造有彈性的「可彎劇情路線」（supple lines）：這樣的漫遊呼應

了尼采所宣揚的「永恆的循環」(the eternal return)，不斷地重複，不斷地差異、

增補，又不斷地瓦解：「你哪裡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簫中劍又不願意被自己或他人

限制，便走得遠遠地，不願意停止在任何一個定點方位：「你要去的地方，你一直故意

找不到」。


    或者，更恰切地說，與這樣的漫遊更不謀而合的是德勒茲（Gilles Deleuze）以及

葛塔力（Felix Guattari）在《千高臺：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A Thousand Plateaus:

 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中所提出「遊牧旅行」（nomadic travel）：

變成(becoming)、隨機隨緣(chance)、去領域化(deterritorialisation)、地下莖空間

(rhizomatic space), 等等。


     而遊牧書寫便是像地下莖般地向四面八方撒播空間，隨處連結生命種子，不斷挑戰

主體與客體、身體與語言、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閉鎖界線，破除線性思考的霸權模式，

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持續在自由的空間移動、延展。


     簫中劍劇情冗長雜錯的敘事像生命力旺盛的春藤根莖，催化讀者死寂的觸點；

跳躍散漫式的敘事時間游走於沒有定點的時間軌道、短句與長句不規則地輪替接續，

讓讀者恍悟僵固的秩序可能改變。


    簫中劍於是變成遊牧的它／他／她者 (becoming-other)，變成女人(becoming-

-woman)，「沿途撒下語言和音符」，與異己、觀眾在途中相遇。


     對於「漫遊者簫中劍下一步要怎麼走」的問題，也許我們也可以在朱天心的

《漫遊者》中找到答案：


      首先是，世上存在著那樣的地方。也許是一黑深的洞穴，乘船進入，遠到遺

忘日光的地點，從暗黑中浮出點點繁星般的冷光，不會飛的螢火蟲佈滿在洞壁上。

或者，是在另一處冰洞裡，冰柱凝結了有百萬年之久，連遊人的影子，也驚擾不起

那裡活性極低的空氣。總之是一個遙遠寧靜，不像人間的所在。漫遊者遊蕩至此，

並且感嘆：「原來是這裡。」


    簫中劍拋棄了要將現實中的荒城與記憶相印證的企圖，遊盪得更遠，到現實與幽

冥的邊界。從生者之城到亡者之國。終於他將說，「原來是這裡」。
　

    為漫遊者打開這通往異度魔界之路的，是「死亡」。無論簫中劍在其間的語言是

悼亡，或者，甚至是待亡。


     編劇的劇情寫到這裡，簫中劍其實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入魔』！


      是的，唯有憂傷，獨以終老；

            唯有入魔，獨以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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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是悼祭也是憂鬱之書。勒維那斯《上帝、死亡和時間》說「死亡
  並不是達到它存在的終點，而是在它存在的任何時刻接近終點」。悼亡傷逝，
  黝黑如夜的斷離空間裡，語言一如生命懸浮和漫漶著。不說時不我予的後死亡
  或後遺民書寫，就說賦一曲魂兮歸來的哀歌吧！君父的城邦，已然衰頹，我坐
  在被遺忘的河邊，目睹另一個自己在長夜裡牽馬徘徊，遙念君父，泣涕無已。　

                                                      ~ 朱天心《漫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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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2.145.59.25
推 errantknight:.....................我已經不知道該說啥了
推 TohmaMiyuki:...看的出來作者對簫中劍很有愛
→ Katarn:互文互文互文  加 加 加  = =
→ kongran:簫中劍在片中折磨我,簫中劍的戲迷在板上繼續折磨我...
推 istay:樓上XD
推 naideath:XDDD
推 geniusgod:啊麻煩你說中文吧
推 ForzaM:我覺得簫中劍的自我矛盾也算是人格特質啦，說了又後悔，嘴
→ ForzaM:砲不做事................不就是現在一堆人的寫照嗎？XD
推 Katarn:轉文批版吧= =  。原po碩班或博班畢業了嗎?要不要寫布袋戲
→ Katarn:人物的論文 = =
→ chga:簫中劍在片中折磨我,簫中劍繼續在板上繼續折磨我............
→ chga:越來越厭惡這個角色
※ 編輯: L2M             來自: 202.145.59.25        (11/02 17:21)
推 L2M:我真的不是簫飯啦  XD
→ L2M:用中文說，如果你有朋友發生至親好友相繼離世的悲劇
→ L2M:對他事變後令人不解的言行，是不是會用比較包容的心來看待？
→ L2M:回Katarn，我已經畢業了......
推 AQUANGEL:推4樓  XD
推 AQUANGEL:看到這些文章反而更來更厭惡~
→ jkduck:蕭飯的逆襲?文海戰術???
→ L2M:我週遭有些朋友，他們的親人在921跟SARS期間不幸過世
→ L2M:這幾年下來，看到他們還是無法走出死亡的創傷
→ L2M:有個原本在南投當7-11店長的朋友，因此消沉幾年，最後還是自殺
→ L2M:我真的很討厭看簫中劍在那邊拖戲、打嘴砲
→ L2M:可是回過頭想，簫的表現會不會更接近正常人的反應?
→ L2M:一般人要從傷痛中平復真的不是那麼容易
→ L2M: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強復原力，前輩死掉難過個三五分鐘就振作了
→ iDadiz:很難想像霹靂搞這套，素不知死了多少好友前輩都沒上吊自殺
→ quietvox:他的心境都可以在換個名稱後改變...那他還如此放不下...
→ quietvox:要如何解釋呢?難道他只是嘴巴上說說自己改變...心中還是술
→ quietvox:簫中劍...那他還改名空谷殘聲的意思是? 他的反應真的接近
→ quietvox:正常人嗎?我想這還是有可議之處的...傷心可以選擇接受和
→ quietvox:繼續悲傷...這些都可以理解...但是簫的作為看不出來他到
→ quietvox:底有什麼原因選擇這種方式?我個人覺得如此這般的方式比較
→ quietvox:比較適合"無力"的一般人，但是簫不是無力的一般人吧？他꘠
→ quietvox:是有能力卻不願去做，才會導致這一切的情況吧？
→ GoDeE:推4樓  異常中肯
推 senria:哈哈哈
推 Albertfred:我不是蕭飯 這跟喝醉的人都說我沒醉同樣嗎 XD
推 quietvox:推四樓！　中肯！
推 Yiyeshu:但我看的是武俠劇  不是現實故事
→ Yiyeshu:即使他一直沉溺悲傷的過去合於現實人的反應
→ Yiyeshu:但對一齣戲而言  卻逐漸失去該有的利用價值
→ Yiyeshu:不想再看到他 也是很合理的
推 ienjan:講到喪親之痛嘛~ 天忌羽人：閃開!讓專業的來!!!
推 P2:你lag了，簫中劍早就入魔了
推 wcre:推羽人和天忌.....閃開讓專業的來
推 tim1112:簫中劍有沉溺於冷醉的悲傷嗎?忘殘年之死給他帶來什麼痛苦
→ tim1112:嗎?都沒有,簫中劍把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一樣!!
→ tim1112:如果簫中劍像平常人一樣反應,冷霜城會在皇龍紀時被打爆
→ L2M:正如樓上說的，為什麼簫要"把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一樣"？
→ L2M:因為他已經無法承受了，所以他要逃避
→ L2M:換另一個身分，或許只是一種逃避的行為
→ L2M:我這篇文章的切入點是，現在的簫可能只是個遊魂
推 farso:求求你放了簫中劍一馬吧...."捧殺"也是殺啊，施主
※ 編輯: L2M             來自: 59.115.152.234       (11/03 01:32)
推 tim1112:他如果還是人,就該第一時間衝出去宰了陰謀者才對
→ L2M:我只是提供不同的觀點而已呀.......
推 tim1112:事情很簡單,宰了仇人,一切到此結束
→ L2M:一個人如果打擊太大、刺激過度，他的行為是不可預期的
推 tim1112:一個人在面臨重大打擊時,發洩怨氣的方法就是拿兇手開刀
→ tim1112:簫中劍的悲痛有很正當的發洩管道(兇手),但他去作了嗎?
→ tim1112:報仇雪恨,才是人類該有的性情導致的行為吧
→ L2M:人有百百種，有人會第一時間拿(以為的)兇手開刀
→ L2M:有人會精神崩潰，有人會自殘、有人會....
推 tim1112:簫中劍可是理性的很,他也不是沒能力報仇,有崩潰嗎?
→ tim1112:當在贖罪岩六禍時,他怎麼沒動手,一劍就可解決了啊
→ L2M:像蘇建和案，被害人家屬吳銘漢之子吳東諺罹患肌肉萎縮
→ L2M:連指認兇手的能力都沒有，簫中劍或許也已經心智萎縮了...
推 tim1112:吳東諺沒能力報仇,但簫中劍卻有
→ tim1112:兩者的情況截然不同
→ L2M:簫這個角色有點像大補帖，不殺六禍，甚至不讓月漩渦殺
→ L2M:這個部份又跟"英雄"中的殘劍很像
→ tim1112:別跟我說蕭中劍需要六禍統一天下維持和平
→ tim1112:簫中劍老早就看透六禍的本質了,他還沒變空谷時,可是好幾次
→ tim1112:放話說要找六禍報仇的,可是真正決戰時有拿出全力以赴的誠
→ tim1112:意嗎?
→ L2M:24個比利、48個簫中劍，簫這個角色的人格程式太多了
→ tim1112:再說要維持天下和平的話,他可以選擇幫助梵天或教祖
→ L2M:我幾篇文章都是從他不同的人格特質分別探討
→ L2M:簫是個一團混亂的角色，而且總是在錯誤的時間做錯誤的選擇
→ L2M:如果要問瘋子可以當主角嗎？Yes！ 鬥陣俱樂部就是個成功的例子
→ L2M:但是簫絕對是個失敗的例子，可是我覺得還是有討論的價值
→ L2M:回t大，人生要作正確的選擇並不是那麼容易
→ L2M:我很喜歡艾爾帕西諾在"女人香"中的那段演講
→ L2M:Now I have come to the cross-roads in my life.
→ L2M:I always knew what the right path was.
→ L2M:Without exception, I knew, but I never took it.
→ L2M:You know why? It was too damn hard.
→ L2M:因為人性的懦弱、貪婪、自私、愚蠢、衝動..等因素
→ L2M:(總)能作出正確選擇的並不多呀
→ tim1112:我認為這無關對錯,而是合乎人性與否
→ L2M:總之這不是一篇想幫簫解套或爭取支持的文章
→ tim1112:報仇無需正確性,而是合乎人性理所當然之事
→ L2M:只是自不量力地提出一種可能的解釋而已  :p
→ tim1112:簫中劍並未表現出合乎人性的反應,那他還有資格談人性嗎?
→ tim1112:人只要被欺負了,都會有想要還以顏色的念頭,只是會考慮成功
→ tim1112:與否,接著會依據堅強與否決定是否要報復,而簫中劍很明顯就
→ tim1112:有打回去的能力,甚至連機會都給他了,結果呢?
→ L2M:無膽的人不敢報仇、無用的人不能報仇、無私的人不想報仇
→ tim1112:很抱歉,看不出簫中劍哪裡無私,何況殺六禍是替天行道
→ tim1112:殺冷霜城是為了拯救朋友,為忘殘年找出真兇是為了真理
→ L2M:無能的人報不了仇，我覺得簫想做無私的人，其實只是個無能的人
推 tim1112:如果他真的無私,就該冒著趁人之危的罵名斬殺六禍
→ tim1112:其實理由很簡單,無能的是編劇,腦殘的是簫中劍,如此而已
→ L2M:無能的是編劇 → 同意
→ L2M:腦殘的是簫中劍 → 也同意
推 tim1112:因為六禍不能死,簫中劍殺不了,因為空谷殘聲有人氣,所以編
→ tim1112:劇會安排莫名奇妙的劇情給他,這個角色除此之外並無他物
→ tim1112:純粹就是想讓偶像多參予各種支線罷了
→ L2M:簫中劍的腦殘，有可能是因為性格軟弱又遭逢巨變
→ L2M:t大你能接受這個解釋的可能性嗎
→ tim1112:我不認為是這樣,純粹是皇龍紀劇情架構下的失敗作罷了
→ tim1112:就跟蒼留一手回天波浩渺一樣,因為劇情就是要這樣演
→ L2M:我的前提是把簫中劍當作一個有自主意識的獨立個體
→ L2M:我們要怎麼解釋他的選擇與行為？
推 tim1112:那很明顯簫中劍是天生腦殘,這點可以從他當年執意去赴桃源
→ tim1112:邊境之約,結果害死老爸這件事可以得到驗證
推 tim1112:腦殘的人,自然也不需要談論太複雜的人性
推 wanson:你寫的不錯 用多元的角度去觀看一個角色
推 ckiwi54:推討論 相對論點很棒 借轉網誌謝謝
推 Szyan0130:L2M大比編劇更瞭解簫中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