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財政失衡與經濟失序
臺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蘇彩足
無論是中央政府、還是地方政府，現在都面臨入不敷出、債台高築的財政失衡危機。為了
化解此一危機，開源節流成為唯一的因應模式。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正當國家財政吃緊
，必須開源節流以挹注預算赤字之際，國內經濟也陷入失衡危機，在蕭條氣氛籠罩之下，
儘管銀行利率不斷降低，貨幣政策工具一一出籠，依然無法提升消費與投資意願。
此時，政府所面臨的是兩難的抉擇。應該先處理財政失衡危機，還是優先解決經濟問題？
若是急於在短期內解決財政赤字問題，公私部門同時縮衣節食的結果，對於經濟復甦不但
沒有助益，反而會令失業問題更加嚴重。反之，若以經濟為先，採行擴張型財政政策，則
不論是減稅或擴大公共支出，都會增加預算赤字，導致財政危機持續惡化。換言之，財政
失衡與經濟失衡之間，顧此失彼，難以兼顧。然而，對於擔心失業、擔心財富縮水的小老
百姓而言，經濟危機比財政危機更為真實、更為深刻。因此執政者其實沒有太多選擇，只
能暫時將財政危機擱置一旁，採行擴張型財政政策，以救經濟為先。
擴大公共支出刺激景氣
而在選擇擴張型財政工具時，執政者除了須了解增加公共支出一途優於減稅的理論邏輯之
外，更要認清我國已無減稅空間的事實。增加公共支出能直接增加對財貨的需求，進而增
加產量與國民所得，但減稅卻不一定有此效果，特別是我國經濟失衡主因在於國家重大政
策方向搖擺不定，導致民眾信心不足，故即使降稅幅度再大，政策環境未改善之前，難以
誘使社會大眾增加投資或消費，所以減稅以刺激景氣的目標未必能夠奏效。此外，不宜以
減稅手段刺激景氣的另一個理由是因為我國已無降稅空間；政府長期縱容租稅減免的結果
，稅基嚴重侵蝕，埋下財政失衡的種子。國民租稅負擔率過低的弊端尚待矯正，自無再度
縱容降稅之理。
因此，擴大公共支出才是執政者應予慎重考慮的財政工具。而且，如果文官體系能及早規
劃各項公共建設投資計畫及優先順序，一旦面臨經濟不景氣時，能立即執行公共投資，則
不僅刺激景氣的效果可以比較具體明顯，對於國家基礎建設的充實累積更有直接的貢獻，
長期而言，對於我國投資環境必然產生加分效果。可惜政府未能事先妥善規劃公共投資計
畫，以致於爆發經濟危機時，只能急就章式的應急，推出匆忙擬就的支出計畫，財政政策
的效果因而大打折扣。譬如，近日來陳總統指示一年內將失業率降至百分之四點五以下，
以致各部會忙得人仰馬翻，急著張羅短期工作，讓失業者負責環境美化、政府檔案電腦化
以及公共設施安全檢查等事務。雖然這些消費性支出亦有些微景氣刺激效果，但是乘數效
果有限，公共支出未能用在刀口上，相當可惜。
信心危機削弱改革成效
誠如前述，國內經濟失衡主因，除了公共建設不足之外，更關鍵的是國人信心脆弱，信心
赤字以及伴隨而來的投資、消費赤字，削弱了各種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的效果。因此除了
暫時性的擴張公共支出之外，正本清源之道在於政府必須明確敘述重大政策的發展方向，
讓政治、社會和諧發展，營造好的投資環境，才能確實解除經濟失衡的危機。
至於財政失衡問題，政府雖不必急於一時，但是長期來看，仍須逐步解決，故財政改革工
作仍不可免，其中尤以稅制改革最為重要。今日財政狀況惡化至此，不健全的租稅體制難
辭其咎。我國租稅體制背負過多的政策目標與利益關說壓力，導致整個體制支離破碎，不
僅無法支應政府支出之所需，也侵蝕臺灣社會正義的根基，後果不可謂不嚴重。其改革應
該回歸到單純的賦稅本質，由比較宏觀與長遠的角度切入，不汲汲營營於年度預算赤字的
消弭而已。亦即稅制改革方向必須符合擴大稅基與調降過高稅率的原則，其目的不是為了
應急性的增加政府歲入，也不是為了短線操作式的刺激經濟，而是為了提升租稅制度的中
立性，減少對於經濟行為的扭曲，並維護租稅的公平性。
稅制改革務須正本清源
最後，在國家經濟活動恢復正常、景氣復甦之後，政府即應儘量採行保守穩健的財政政策
，不任意擴大公共支出，更不任意減稅，逐漸累積豐富的財政實力，以便日後再度遭遇經
濟失衡衝擊時，有及時實行減稅與擴大公共支出的籌碼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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