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R873230XX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2004.03.22 中國時報 傷痛交流 超越勝負 ◎顏厥安 不論民主如何定義,其最主要特色之一,就是它的不完美性。或者可 以這麼說,政治原本就是社會衝突與不完美性的反映,而民主政治正是 嘗試以一套複雜的程序機制,儘可能「誠實」地將這些衝突與不完美暴 露出來,並不斷尋求協商妥協的政治體制。因此民主的主要優點之一, 當然不在於壓制,甚至不在於討論,而在於暴露與宣洩。所以身為法律 人的我,雖然看到群眾「又」在敗後聚集也感到不愉快,但是仍然覺得 不必急著以恢復法律與秩序的心態來觀察此事。 如果連足球輸後都總是有人鬧事,這麼大的選舉要教大家立刻都接受 結果,著實相當不容易。而民主恰好也與世界杯足球一般,是「定期」 舉行權力重組的,甚至比世界杯更理想,因為民主還會認真地問問這些 不服或訴求者:你們要什麼?甚至還設計有各種的翻身可能管道。 但是顯然訴求者的訴求不可能是:我們要贏!因為既然是競賽,就有 贏有輸,不可能只「准」一邊贏球,另一邊非輸不可。因此訴求者一定 只能訴求「超乎」輸贏以外的客觀標準,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公平」。 唉!提到公平,不需要那批鼓譟者,所有的法律人,甚至所有的公民, 都有一籮筐的抱怨。沒錯,公平的程序機制,大概是民主制度當中最重 要的一項制度環節,但是很不幸的,這套程序機制也無法豁免於民主的 不完美特性。理論一點說,由於語言意義結構的斷裂性與社會的衝突性, 公平理念的可接受性與其實際接受度總是不免出現相當大的落差。這裡 就引出了兩個問題。 第一、 我們總是希望法律能公平地解決社會衝突。法律被當做是公 平正義的化身,大家都希望能公平地以法律調解社會衝突。但是法律本 身只能依照其自身的範疇與邏輯來運作,只能將社會的衝突以專業的語 彙描述為個案糾紛,並給出裁決。在這個高度化約的過程中,法律公平 總是在具體個案中有種種的不理想,甚至讓許多人感到根本不公平。但 是即使我們不必認為法律是民主的最後防線,至少透過法架構(legal framework)來訴說,是一無可迴避的道路。因此藍營請求司法救濟, 當然值得尊重。但是鼓譟要阿扁下台,或除非勝選否則不接受驗票結果, 實在有失起碼民主風度與素養。 第二,民主也永遠是訴說的民主。民主需要透過訴說與論述來彰顯分 歧的願望、利益與情感。因此不完美的民主,需要透過訴說來接受不完 美法律的支撐;不完美的法律,也需要透過論述來獲得不完美民主的接 納。這是一條極為顛簸的民主道路,既無崇美林蔭,又充滿碎石凹洞, 走起來一點都不舒服,台灣現在可能還僅經歷到極小程度的不適。而且 也不僅是敗選者不舒服,勝選一方又何嘗不是牢騷連連。但是在多元個 體化的時代裡,除了民主的體制外,還能期待什麼別的呢? 這就又牽涉更深層的民主發展問題,那就是傷痛體驗的易身交流。在 此已經不需要重提長期威權專制對人民的鎮壓,以及半套民主下國民黨 長年的買票做票,但也許三一三部分人士「第一次」上街頭,三二○感 到對體制疑點重重時,這些曾經舒舒服服、體貼服從地走過過去幾十年 的人們,才第一次有機會體驗過去被他們認為違法亂紀者的心情。也不 過就這麼幾年,這些人在大體保障人權,泛藍尚有國會多數的環境下就 受不了了,似乎更顯示我們的民主得來多麼不易,我們更需要共同努力 維繫這一成果。反過來,為何泛綠在第一時間就傳遞了寬容瞭解的訊息, 多少也與他們過去的受壓迫體驗有關。現在泛綠要擔心的,倒是醉醺醺 的權力滋味。所幸些微票數的勝選,應該讓他們不至於囂張地太離譜。 最後談談格局問題。筆者相信願意誠實面對局面的泛藍菁英都會同 意,與其抱怨阿扁的僥倖與手段,不如自己承認打了一場邋遢失格的選 戰。簡單地說,泛藍已經陷入了空前的「負面」路線危機。他們要的, 都是不必多說,每個人都要的廢話(和平安定繁榮);他們想給的,都 是些亂花錢的政策支票。但是他們真正以主力在打的,都是一連串的不 要、否定與反對。反公投、反阿扁、反台獨、反李登輝,最後連二二八 與選舉結果都反。公投綁樁也許狡猾,但是泛藍為何又自陷陷阱,讓自 己變成了反台灣呢?泛藍似乎總沒搞懂,台灣這個新興的民主民族,是 不可能滿足於一些枝枝節節的小允諾(更何況信用不佳),台灣人確確 實實需要自我肯定與尊嚴的不斷向上提升,泛綠的菁英不斷地在耕耘此 一心理機制,藍營卻處處顯露對舊威權符碼的懷念與對此一提升的忽 視。更嚴重的是,菁英不拔擢,世代不交替,思想不改造,卻要重用倚 靠一些負面教材之輩,甚至想要靠持中國護照的罪犯來勝選。此次普遍 出現的綠地擴張與藍優縮小,又豈是首次警訊。即便勝出,又會讓人覺 得多公平呢? 選舉是民主體制重要,但非唯一的一環。身為全球唯一華人民主國家 的公民,我們都在見證並實踐一個又一個的歷史時刻。像我這種年齡層 上下的人,有不少都以某種的參與協助了民主體制的建立。我們都以曾 參與過的經歷為榮。如今歷史又再檢驗著新的歷史時刻,觀察著是否能 孕育出超越選舉勝負的公共領域提升。因此它絕不僅是少數人的成敗問 題,而是關連著我們每個人尊嚴與榮譽的抉擇。 (作者為台灣大學法律系教授,張君勱學會理事) -- 妳可以這樣想,就當作是很長很長的假期, 人生不需要總是盡全力衝刺,人總有不順利或疲倦的時候。 在這種時候,我就把他當成上天賜給我們的休假, 不必勉強衝刺,不必緊張,不必努力加油。 一切順其自然,然後就會好轉。 ꂠꂠꂠ 《最後編修日期:03/22/2004 18:50:58 Mon》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
檔案過大!部分文章無法顯示
標題: 【轉錄】傷痛交流 超越勝負 時間: Mon Mar 22 18:47:15 2004 2004.03.22 中國時報 傷痛交流 超越勝負 ◎顏厥安 不論民主如何定義,其最主要特色之一,就是它的不完美性。或者可 以這麼說,政治原本就是社會衝突與不完美性的反映,而民主政治正是 嘗試以一套複雜的程序機制,儘可能「誠實」地將這些衝突與不完美暴 露出來,並不斷尋求協商妥協的政治體制。因此民主的主要優點之一, 當然不在於壓制,甚至不在於討論,而在於暴露與宣洩。所以身為法律 人的我,雖然看到群眾「又」在敗後聚集也感到不愉快,但是仍然覺得 不必急著以恢復法律與秩序的心態來觀察此事。 如果連足球輸後都總是有人鬧事,這麼大的選舉要教大家立刻都接受 結果,著實相當不容易。而民主恰好也與世界杯足球一般,是「定期」 舉行權力重組的,甚至比世界杯更理想,因為民主還會認真地問問這些 不服或訴求者:你們要什麼?甚至還設計有各種的翻身可能管道。 但是顯然訴求者的訴求不可能是:我們要贏!因為既然是競賽,就有 贏有輸,不可能只「准」一邊贏球,另一邊非輸不可。因此訴求者一定 只能訴求「超乎」輸贏以外的客觀標準,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公平」。 唉!提到公平,不需要那批鼓譟者,所有的法律人,甚至所有的公民, 都有一籮筐的抱怨。沒錯,公平的程序機制,大概是民主制度當中最重 要的一項制度環節,但是很不幸的,這套程序機制也無法豁免於民主的 不完美特性。理論一點說,由於語言意義結構的斷裂性與社會的衝突性, 公平理念的可接受性與其實際接受度總是不免出現相當大的落差。這裡 就引出了兩個問題。 第一、 我們總是希望法律能公平地解決社會衝突。法律被當做是公 平正義的化身,大家都希望能公平地以法律調解社會衝突。但是法律本 身只能依照其自身的範疇與邏輯來運作,只能將社會的衝突以專業的語 彙描述為個案糾紛,並給出裁決。在這個高度化約的過程中,法律公平 總是在具體個案中有種種的不理想,甚至讓許多人感到根本不公平。但 是即使我們不必認為法律是民主的最後防線,至少透過法架構(legal framework)來訴說,是一無可迴避的道路。因此藍營請求司法救濟, 當然值得尊重。但是鼓譟要阿扁下台,或除非勝選否則不接受驗票結果, 實在有失起碼民主風度與素養。 第二,民主也永遠是訴說的民主。民主需要透過訴說與論述來彰顯分 歧的願望、利益與情感。因此不完美的民主,需要透過訴說來接受不完 美法律的支撐;不完美的法律,也需要透過論述來獲得不完美民主的接 納。這是一條極為顛簸的民主道路,既無崇美林蔭,又充滿碎石凹洞, 走起來一點都不舒服,台灣現在可能還僅經歷到極小程度的不適。而且 也不僅是敗選者不舒服,勝選一方又何嘗不是牢騷連連。但是在多元個 體化的時代裡,除了民主的體制外,還能期待什麼別的呢? 這就又牽涉更深層的民主發展問題,那就是傷痛體驗的易身交流。在 此已經不需要重提長期威權專制對人民的鎮壓,以及半套民主下國民黨 長年的買票做票,但也許三一三部分人士「第一次」上街頭,三二○感 到對體制疑點重重時,這些曾經舒舒服服、體貼服從地走過過去幾十年 的人們,才第一次有機會體驗過去被他們認為違法亂紀者的心情。也不 過就這麼幾年,這些人在大體保障人權,泛藍尚有國會多數的環境下就 受不了了,似乎更顯示我們的民主得來多麼不易,我們更需要共同努力 維繫這一成果。反過來,為何泛綠在第一時間就傳遞了寬容瞭解的訊息, 多少也與他們過去的受壓迫體驗有關。現在泛綠要擔心的,倒是醉醺醺 的權力滋味。所幸些微票數的勝選,應該讓他們不至於囂張地太離譜。 最後談談格局問題。筆者相信願意誠實面對局面的泛藍菁英都會同 意,與其抱怨阿扁的僥倖與手段,不如自己承認打了一場邋遢失格的選 戰。簡單地說,泛藍已經陷入了空前的「負面」路線危機。他們要的, 都是不必多說,每個人都要的廢話(和平安定繁榮);他們想給的,都 是些亂花錢的政策支票。但是他們真正以主力在打的,都是一連串的不 要、否定與反對。反公投、反阿扁、反台獨、反李登輝,最後連二二八 與選舉結果都反。公投綁樁也許狡猾,但是泛藍為何又自陷陷阱,讓自 己變成了反台灣呢?泛藍似乎總沒搞懂,台灣這個新興的民主民族,是 不可能滿足於一些枝枝節節的小允諾(更何況信用不佳),台灣人確確 實實需要自我肯定與尊嚴的不斷向上提升,泛綠的菁英不斷地在耕耘此 一心理機制,藍營卻處處顯露對舊威權符碼的懷念與對此一提升的忽 視。更嚴重的是,菁英不拔擢,世代不交替,思想不改造,卻要重用倚 靠一些負面教材之輩,甚至想要靠持中國護照的罪犯來勝選。此次普遍 出現的綠地擴張與藍優縮小,又豈是首次警訊。即便勝出,又會讓人覺 得多公平呢? 選舉是民主體制重要,但非唯一的一環。身為全球唯一華人民主國家 的公民,我們都在見證並實踐一個又一個的歷史時刻。像我這種年齡層 上下的人,有不少都以某種的參與協助了民主體制的建立。我們都以曾 參與過的經歷為榮。如今歷史又再檢驗著新的歷史時刻,觀察著是否能 孕育出超越選舉勝負的公共領域提升。因此它絕不僅是少數人的成敗問 題,而是關連著我們每個人尊嚴與榮譽的抉擇。 (作者為台灣大學法律系教授,張君勱學會理事) -- 妳可以這樣想,就當作是很長很長的假期, 人生不需要總是盡全力衝刺,人總有不順利或疲倦的時候。 在這種時候,我就把他當成上天賜給我們的休假, 不必勉強衝刺,不必緊張,不必努力加油。 一切順其自然,然後就會好轉。 ꂠꂠꂠ 《最後編修日期:03/22/2004 18:50:58 Mon》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