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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book 看板] 作者: raiderho (冷顏冷雨) 看板: book 標題: Re: 有關二翻的書。 時間: Mon Nov 1 05:24:32 2004
raiderho:呵。《百年孤寂》可能是個例外。據傳,英 140.112.251.71 11/01
raiderho:文版不輸原文版,遠景中文版又不輸英文版 140.112.251.71 11/01
raiderho:當然,這是母語環境為中文的讀者的說辭。 140.112.251.71 11/01
raiderho:只是點出:二手翻譯未必差,得看譯者和作 140.112.251.71 11/01
raiderho:者的才性是否能適切配合?(相長干涉:p) 140.112.251.71 11/01
轉貼尉遲秀(皇冠出版米蘭‧坤德拉作品的主要譯者)的一篇文章。 摘自http://www.946.com.cn/wx/bookreview/2translate.htm (今年2月發現這篇文章,不過現在連不上這個網頁了) 愛恨二手翻譯 文/尉遲秀 ◎尉遲秀(文字工作者)  (20031123)      閱讀翻譯作品,是我們認識國外作家最便捷的路徑。然而在語文能力的囿限下, 譯者依據的文本,或許本身即是原作的翻譯本。一翻兩轉,經過二度詮譯後,譯文裡 究竟殘存幾許原作的生命?      「二手翻譯」之所以存在,基本上是因為無法由原作的語言直接翻譯,於是在原 作和譯作之間,多了另一個譯者出手,此謂「二手翻譯」。例如賈西亞.馬奎斯用西 班牙文寫的CienAnos de Soledad,先得有英文版的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最後我們才有《百年孤寂》,或是《一百年的孤寂》。       問題是「太初有道」(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既然在一開始的時 候有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道」(Word)在那裡,那麼譯文無論信或不信、美或不美 ,都已經帶著「反叛」的原罪了。西諺說「翻譯者,反叛者也」,算是說得夠清楚了 。更何況是「二手翻譯」,一翻兩轉,文旨散軼,人們不免懷疑,在不同的字母或方 塊字之間迴盪的究竟是誰的聲音?       譯者如靈媒,讓作者魂靈重現       我也曾捧讀譯筆流暢的《寫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但卻在桌子中央攤著 另一冊名為《未來千年備忘錄》的中譯本,左邊攤開英譯本Six Memos for the Next Millennium,右邊攤開法譯本Lecons americanes: Aide-memoire pour le prochain millenaire,在四路靈媒陪侍的浩浩陣仗下,乞靈於卡爾維諾,企盼在眾聲(生)喧 嘩之中,挖掘我懷疑仍未盡致的幽微,回復到「太初」的「道」上。      靈媒,是的,譯者就像是靈媒,大家都等著他讓作者的魂靈在讀者面前靈光乍現。      想像這個畫面:靈媒A召喚著伊塔羅.卡爾維諾,然後靈媒B再通過作為分身的 靈媒A,試圖在讀者面前發功顯現卡爾維諾之靈,這類起乩的動作能不可疑嗎?      眾聲(生)喧嘩,沒錯,一個譯本就是一個生命,德希達給了翻譯一個有趣的形 容,叫做“survie”,這個法文字很像英文的“survive”(殘留、倖存), 但是法 文的“sur”有「超越」的意思,“vie”是「生命」,於是這看似帶有貶義的「殘存 的生命」,卻也夾帶了「超越生命」的隱喻。這是個絕妙的命名,闡述了翻譯不只是 詩意衰退的過程。       二手之作,亦有佳譯       「二手翻譯」之所以可疑,在於靈媒起舞之不可信,在於兩位靈媒先後起舞之更 不可信。而它之所以竟然可信,卻也在於靈媒的神力,能讓人感受到那靈光一現。不 然,我們如何會在王志弘把英文譯本化作方塊字的雲淡風輕之中,隱約感受到那《看 不見的城市》?我們又如何解釋60年代末,金溟若從日文轉譯的卡夫卡短篇小說集《 蛻變》,竟能以如此沈悶而又令人焦慮的風格,神奇地在我心底塑造出卡夫卡初次登 場的經典形象?我們又如何解釋沉櫻從英文轉譯奧地利作家褚威格的《一位陌生女子 的來信》,竟然可以重刷數十版,歷三十年而不衰,幾乎成為這部名作的中文「定本 」?      一個比較特殊的例子是奧瑪珈音的《魯拜集》。費滋傑羅將它選譯成英文之後( 他自己也順手攙和了幾句),不只延續了作品的生命,英譯本也成了經典,成為一個 新的生命。從此波斯文原作和英文譯作各自延伸出無數的「一手」和「二手」翻譯, 光是在台灣,屬於「二手」這一邊的佳譯就有黃克孫以七言絕句衍譯的版本和孟祥森 、陳次雲舊譯《狂酒歌》重印為《魯拜集》的幾個版本,再加上胡適、郭沫若以降的 諸多譯文,鋪排成翻譯史上的一幅璀璨奇景。      這一翻兩轉之後,譯文裡究竟殘存幾許原作的生命?究竟激發出多少超越的能量 ?或許真的只能憑藉這些靈媒的功力了。       汲取異域文學養分,多從二手翻譯起         「二手翻譯」是一個開始。最早帶著我們汲取異域文學養分的,經常還是這些「 二手翻譯」。抬頭看看書架上,皇冠「當代經典」和時報「大師名作坊」這兩個引介 文學經典的書系,在十幾二十年前推出的第一部小說,恰好都是「二手翻譯」的產物 :前者是從義大利文到英文再到中文的《玫瑰的名字》(安伯托.艾可),後者則是 從捷克文到英文再到中文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米蘭.昆德拉)。       若要幫這二、三十年來在台灣擁有過「二手翻譯」譯本的大作家們組個聯誼會, 那是相當熱鬧,最大宗的會員可能來自南美洲,包括阿根廷的波赫士、馬努葉.普易 ;哥倫比亞的馬奎斯;智利的聶魯達、伊莎貝拉.阿言德;墨西哥的卡洛斯.富安蒂 斯、歐塔維歐.帕茲;巴西的保羅.科爾賀……,而舊大陸也不遑多讓,義大利的卡 爾維諾、安伯托.艾可、亞歷山卓.巴瑞科;西班牙的阿圖羅.裴瑞茲-雷維特;葡 萄牙的喬賽.薩拉馬戈、費爾南多.佩索亞;捷克的米蘭.昆德拉和伊凡.克里瑪… …。這些只是抬頭在書架上看到的,名單真要開下去當然是沒完沒了,連阿根廷籍的 革命英雄切.格瓦拉也可以軋上一角。從譯本的身世看來,英文譯本作為主要仰賴的 對象並沒有改變,一個比較有趣的變化是從前偶有倚賴日文譯本轉譯歐洲文學的現象 消失了,倒是法文譯本悄悄地代替了不少義大利文的原作成為「二手翻譯」的文本。      就出版的實務來說,要在中國大陸找到各種語言的譯者其實並非難事,而且稿酬 也比較低,但出版社的考量或許還是兩岸語境有別,遣詞用字的路數不盡相同,真要 把當代作家的作品譯到讓兩岸讀者都叫好恐非易事,所以還是寧可請本地的譯者發發 功,來個「二手翻譯」以饗讀者。       佛經或許是二手翻譯之濫觴      「二手翻譯」確實是個開始。第一部翻譯成中文的西方小說(小仲馬的《巴黎茶 花女遺事》)就是林紓用「二手翻譯」的方式引進中國的。這位不懂任何外文的桐城 派古文家,透過口譯者的協助,從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開始,在不到三十年的時 間內,以通俗的文言翻譯了英、法、美、俄、希臘、挪威、比利時、瑞士、西班牙、 日本各國的文學作品,共計156種,其中有132種出版成書(這是鄭振鐸的考據,錢鍾 書則說是一百七十餘種)。      回溯翻譯的歷史,「二手翻譯」在中國或許濫觴於佛經。後漢三國時期,「佛」 的說法已出現在中國,按理說,釋迦牟尼成了正等覺之後的名號用梵文來說叫做 “Buddha”,中文的音譯應該是「佛陀」、「浮圖」……,何以會有「佛」的名號? 根據梵學大師季羨林的考證,原來這「佛」是譯自吐火羅文的“pud” 或是龜茲文的 “pud”、焉耆文的“pat”。諸如此類的種種證據,說明了早期的佛經並非直接譯自 梵文,而是轉譯自西域文本的「二手翻譯」。連我佛的名號都是這麼來的,面對「二 手翻譯」的無量功德,如何能不說聲「善哉」。            乾脆四手聯彈 作家如何防止作品二度離落         村上春樹的作品也曾有過「二手翻譯」風波:在搶時間的誘因下,德國的出版社 以《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和《發條鳥年代記》兩部小說的英文本進行轉譯,結果在 德國掀起了不小論戰。論者甚至說這「代表純文學的翻譯已然墮落」。      村上春樹的反應不得而知,不過從他和日本翻譯名家柴田元幸的對談之中或可窺 見他的大而化之。他說:「一個譯作有少許的誤譯、或有些與內容不符,雖然不能說 真的沒關係,但我想還有更重要的事吧。有時會想,只要能夠傳達故事整體的、更高 層次的東西,相較之下,去推敲文字表現層次的細節其實並不那麼重要。只要作品本 身擁有足夠的力量,就能夠超越這些小小的誤譯。」      可是如果作家實在不耐自己的作品老是被「二手翻譯」得離離落落,可偏偏他的 語言又很弱勢,那該怎麼辦?      米蘭.昆德拉就是這樣的人,他乾脆親自下海跟譯者來個四手聯彈。他花了很長 的時間審定出一整套新版的法文譯本,上頭標示著「作者審定新版」,規定所有外國 譯者都要根據這套法文譯本「直接」翻譯。      對於這檔事,他也自嘲說:「一個作者竭盡心力盯著自己小說的譯本,追趕著不 可數計的字詞,那就像牧羊人追著一群野羊;這畫面對他自己來說是可悲,對其他人 來說是可笑。」        在這方面,比昆德拉激進的是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猶太作家以撒.辛格。他堅持 以意第緒語寫作,但為杜絕英譯本不良導致「二手翻譯」失調,他乾脆跟譯者一起把 作品譯成英文。      不過米蘭.昆德拉最終還是比以撒.辛格更激進:他乾脆用法語寫作了。不過這 決絕卻又淒涼的手勢,可能有部分是為了撕下身上流亡的標籤,這就不關「二手翻譯 」的事了。       【中國時報開卷版】 ----------------------------------------------------------------------------- 2001-2002 文學夢尋 所選文章不代表本站立場,轉貼傳播請保持文章完整並註明作者出處。 raider註記: 本文提到沉櫻,她的譯筆精確、流利,並有一番古典的雅致。 我曾在拍賣網站上和圖書館密集書庫的泛黃書冊中尋找她的作品, 努力的成果讓我擁有她定居台灣以後大部分的作品,包括絕版書。 真是夠狂熱的:P (很難想像一個人會是譯者而非作者的書迷吧) 這篇文章其實是Google沉櫻找到的,尉遲秀是我很喜歡的翻譯工作者,此文亦有趣, 所以轉回自己的板面珍藏,不意幾個月後能在Book板和板胞分享:) 因為沉櫻,我後來對褚威格這位善於描述「湧現激情」的作家也產生興趣。 志文出版社出了不少褚威格的作品,由張玉書翻譯。 張氏譯筆也相當好,普受好評,褚威格的主要小說代表作都均有譯文, 對這位重要作家(西方三大小說家之一)介紹的相當深入,實乃讀者之幸。 她(或出版社也)也將第一本中篇小說選輯定名為《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 所選作品與沉櫻版大致重複,對沒讀過沉櫻版的人,此譯本已是上選。 (不過,取用為書名那篇小說評析完全是胡扯一氣,不知是否為編輯人員多事?) 從此可見沉櫻板的經典地位。 因此,最完美的譯作不僅需要努力辛勤的翻譯工作者, 更在於譯者和作者的才性是否相合(本文和沉櫻譯作的跋都有提到這回事), 然而這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福份。 何況,台灣整體環境實在不尊敬文化工作者,譯者更屬於卑微的一群人。 跑題太遠了。感謝您讀到這兒,若還有興趣,可以參考鄙人先前發在此板的文章 標題: Re: [問題] Umberto Eco  時間: 6/10/2004, 其實也是一篇借題發揮的文章:p -- All my life I've been alone. Many times I've faced death with no one to know. I would look into the huts and the tents of others in the coldest dark and I would see figures holding each other in the night. But I always passed by. ~~ Valeria to Conan. "Conan the Barbaria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51.71 ※ 編輯: raiderho 來自: 140.112.251.71 (11/01 05:44)
Delfino:加分 222.156.112.220 11/01
SHBK:推一下~~^^! 218.161.22.42 11/01
requiem:借轉R89325xxx,謝謝! 61.64.75.158 11/0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4.75.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