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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 莫讓論文積點制扼殺學術
時間: Sun Apr 14 12:12:12 2002
2002.04.08 中國時報
莫讓論文積點制扼殺學術
◎江宜樺
近幾年裡，台灣學術界正迅速地醞釀形成一套「公正有效」的學術表現評
審制度。據說這套機制最早是由部份理工科及醫科方面的系所提出，然後得到
經濟、管理學門的響應，最後將適用到人文及社會科學等其他領域。這套制度
的重點包括「學術表現以出版論文多寡為準」、「論文依期刊等級決定其積分
」、「期刊分級由論文引用索引系統衡量」（亦即TSSCI）。這三個重點環環
相扣，如果再加上「國際化」的要求，就可以精簡地表達我國未來學術評量的
標準。它們將決定一個教學研究人員的升等聘用，也將決定一個學術單位的評
鑑成績，進而影響各單位向國科會、教育部申請經費的成敗。許多人認為這套
機制公平客觀、極有必要，筆者對此不敢苟同，甚至憂慮這套機制會扼殺了人
文社會學術長遠發展的生機。也許這套機制對某些學科確屬必要，但是它對人
文社會科學的教學研究實踐卻傷害甚大。
首先，就「論文導向」而言，這套制度肯定了期刊論文的重要性，卻間接
否定了出版專書論著的正當性。現在越來越多的學術單位在評審升等、續聘案
時，都要求申請人多發表期刊論文，少則五、六篇，多則十幾二十篇。但是申
請人如果以專書送審，或者被打回票，或者一本書只能當一篇（至多三篇）文
章算。兩者所受待遇之冷熱，直令有心以專書形式發表研究心得者扼腕。通常
漠視專書者之理由，不外「專書出版社無審查制度，任何人隨便都可以出書」
等等。這個批評雖不無道理，可是出版社的審查制度是可以慢慢建立的，而人
文社會學術自古以專書論著完整表達作者心意、並以書籍傳諸後世的傳統，卻
不應被現行審查制度否定。
也許有人會說︰論文分別發表後再合成一書，問題不就解決了嗎？可是專
書與論文集的性質是截然不同的。專書有一貫的論旨與所需的篇幅，論文集卻
多半是會議文章的雜湊。我們很難想像亞里斯多德的《形上學》、霍布斯的《
利維坦》、或錢穆的《國史大綱》都必須先切割成幾篇期刊論文發表，然後再
結集成書。我們也不願意看到將來人文社會學界無書可讀，只能到圖書館找期
刊。
其次，「期刊分級與論文積點」更是一個貌似科學、其實荒謬的制度。學
界各領域其實相當清楚自己領域內期刊的優劣好壞，但這種默契是一種大體上
的瞭解，沒有必要（也不可能）以論點積分的方式排列出嚴格的順位。但是現
行制度為了讓其他學門的人也能一目了然斷定本學門的期刊表現良窳，硬生生
地要求所有學門對相關期刊進行分級。發表在第一級的文章得五分，第二級得
四分，依此類推。但是我們的實際經驗卻發現︰同一期刊在不同學門或次領域
有不同評價、冷門的次領域被主要期刊排擠、期刊的水準每年變動。更不用提
國內學界事實上無法對發表在國外期刊的文章定等級－除非我們要將全世界所
有語系的期刊都一起拿來排序，但即使美國的人文社會學界也沒有這麼瘋狂。
結果我們發現，每年學界為了檢討、重定期刊排名所花的時間，幾乎不下於從
事研究寫作的時間，這種精力值得花嗎？
有人認為還是值得花的，所以學界開始試圖建立「台灣社會科學引文索引
」系統，希望以量化的數據杜悠悠眾口。可是各位仔細察看，就會知道TSSCI
的「期刊基本評量標準」所列的，全部是期刊格式與作業程序上的要求，如有
無中英文摘要、關鍵詞、刊載預定出版時間、內稿比例、退稿率、出刊頻率、
文獻格式一致與否等等，但是對一個刊物的論文品質沒有任何判斷比較。於是
我們可以想像凡是刊登在一本每年出版四期、退稿率五五％、加印英文標題的
刊物文章，就會「優於」一篇刊登在每年出版兩期、退稿率四五％、沒有加印
作者任職機構的刊物之文章。這兩篇文章的原創性及寫作品質如何，TSSCI是
不管的。請問這種分級制度合理嗎？
在「追求卓越」及「國際化」的方針下，這套學術評審制度越來越被視為
理所當然；但是筆者可以感覺到年輕的學者被這套評比及升等制度壓得喘不過
氣來。他們學術創作的熱情被逐步扭曲，取代的只是「出版論文、以量取勝」
的功利考慮。他們也被迫減少花在教學上的時間與精力，以拚命應付專重論文
發表的研究成果評鑑。也許這個形勢已經很難扭轉，但是筆者還是要誠心呼籲
掌握國家學術發展方向的學界先進，千萬不要讓一套立意良善卻可能走火入魔
的制度，扼殺了我國未來學術發展的生機！
（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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