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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王先生的故事 大夥請享用 享用之餘..別忘了沉澱一下..別再起舞 以求耳目清靜 才性超逸校讎大家--任繼愈談王叔岷 2007-09-04 采寫 李靜 中華讀書報 點擊: 198               王叔岷號慕廬,四川簡陽人。1935年,就讀于四川大學中文系,1941年考入北京大學 文科研究所,師從傅斯年、湯用彤先生。後任職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49年後 ,任臺灣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教授。1963年後,先後任 教于新加坡大學、臺灣大學、馬來西亞大學、新加坡南洋大學等校。1973年,自中研院史 語所及臺灣大學中文系退休,仍擔任史語所兼任研究員及中國文哲所籌備處諮詢委員。   主要著述   《諸子斠證》、《莊子校詮》(全二冊)、《莊學管窺》、《左傳考校》、《先秦道 法思想講稿》、《史記斠證》(全五冊)、《列仙傳校箋》、《陶淵明詩箋證稿》、《鐘 嶸詩品箋證稿》、《劉子集證》、《斠讎學(補訂本)·校讎別錄》、《古籍虛字廣義》 、《慕廬論學集》(一)(含《慕廬演講稿》、《慕廬雜著》、《慕廬雜稿》)、《慕廬 論學集》(二)(含《呂氏春秋校補》、《世說新語補正》、《文心雕龍綴補》、《顏氏 家訓斠注》)。《慕廬憶往》(王叔岷回憶錄)(中華書局新版)   京城的七月,暑氣逼人。十四卷本《王叔岷著作集》的編輯工作已近尾聲,王叔岷先 生的回憶錄《慕廬憶往》也即將由中華書局出版。   王叔岷先生的女兒王國瓔教授送來數張珍貴照片。老照片的魅力就是會勾起人們對往 昔歲月的無限懷想。在我看到這些照片的?那,就是這樣一種感覺。其中的一張照片引起 了我的注意,是四個人的合影,任繼愈、張政烺、馬學良和王叔岷先生,原來這四位先生 是北大文科研究所的同學,這是在別後45年重聚首時的留影。幾十年前的北大,聚人才之 精華,揚學術之旗幟,當年意氣風發的學者,在今天已然中國學術里程碑式的人物。讓我 這後生晚輩真恨不得時光倒轉,沐浴於那份學術之星璀璨的時代。   四位先生中,馬學良先生于1999年去世,張政烺先生也已于前年去世,王叔岷先生旅 居臺灣,現在故鄉四川安享晚年,唯有任繼愈先生仍在頻頻為學術奔波,前不久還親臨了 "二十四史"修訂的第一次工作會議。   在王叔岷先生的回憶錄中,特別寫了一首小詩紀念這次會面:"栗峰文史集英才,北 大愚生老大回。故舊重逢驚歲月,暫時談宴亦心開。"   那麼在任老的眼裏,又有一個怎樣的王叔岷呢?我想我得到的答案必將是我在《慕廬 憶往》及其十四種著述中讀不出來的。帶著這樣的心情,我們拜訪了任繼愈先生。   一個食堂吃飯的同學   我讀北大文科所,做的論文是《理學探源》,理學是宋朝的事,但探源就探到隋唐去 了,就涉及到佛教,要用《大藏經》。當時文科所在昆明,沒有《大藏經》,在李莊的史 語所有一部,文科所和史語所都是傅斯年主持,我就隨史語所到李莊去待了半年,那個時 候王叔岷也在那裏。   王叔岷詩中說"栗峰文史集英才","栗峰"就是指的李莊,史語所在李莊的栗峰山莊, 指板栗坳。李莊是大地名,包括市區及郊區。史語所租用當地官紳的一處莊園,地名板栗 坳。板栗坳內部又分別有柴門口、田邊上、門官田、桂花院等院落。   那個時候,我們在一個食堂吃飯,幾個人一桌,董作賓先生有家屬,有時也在大食堂 用餐。傅斯年所長兼任中研院總幹事(相當於秘書長),代表蔡元培院長執行中研院的行 政職務,常住重慶。董作賓是歷史組的組長,代傅斯年主持史語所行政職務,包括財務等 。   北大文科所在昆明恢復招收研究生,一共招了兩屆,我是第一屆,馬學良也是第一屆 。當時的研究生筆試之外還有口試。陳寅恪是詹?的主考教師,口試的時候,陳先生提的 問題,詹?回答得很好,但陳先生就接著再提,直到詹?答不上來。   我們報考時要提交論文,沒有論文不能報考。先看論文,論文通過以後再筆試。跟我 同一屆的周法高,答辯的時間很長。外國人喜歡在會間吃茶點,抗戰期間的中國沒這條件 ,就吃點包子吧。周法高很有才,也很放得開,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回答問題。   那時的研究生,有兩位導師,一位是本專業的,一位是外專業的,學中國傳統學問的 ,要配一個專攻外國學術的導師,讀書也是這樣。我的導師一個是湯用彤先生,副導師是 賀麟先生,一中一西,兩個人都給我指定好多參考書。王叔岷也是兩位導師,正導師是傅 斯年,副導師是湯用彤。湯用彤在昆明,王叔岷未去過昆明,經常指導他的是傅斯年,史 語所的一貫學風,對王叔岷的影響更大。當時傅斯年提史料第一,不掌握原始史料,沒有 發言權。史語所的丁聲樹沒有寫過專著,只是發表過幾篇"語言文字"的文章,他成了史語 所大家公認的出色的專家,解放後成立的語言研究所把丁聲樹評為一級教授。王叔岷在史 語所的學風薰陶下,受到影響,改變了四川大學的中文系學風。   傅斯年招了兩個研究生,一個是王叔岷,一個是王利器,都是四川大學的學生,後來 一個在內地,一個在臺灣,但都成了校讎大家。王叔岷很有才氣,吟詩彈琴,琴是連珠式 的明代古琴,我聽過他彈琴。傅斯年對我說過,王叔岷"有才性"。傅先生說的"才性",是 《世說新語》用的辭彙,指有史才,有史識,悟性好,並不是專指"才子氣"。   王叔岷受到傅斯年先生的鼓勵和愛護,以校勘訓詁為基礎,博覽群書,廣輯資料,漸 入學術之門。其實傅斯年本人就很有才性,他講到《左傳》就背一段《左傳》,講到《國 語》,就背一段《國語》,也不寫到紙上,就這麼背下來。梁啟超在清華國學院講課也是 這樣。在校園裏散步,遇到同學問問題,就能背一段出來。要想國學功底扎實,除了要下 苦功夫,跟天賦才情也有關係。   用金條買書供他專用   那時傅斯年就發現王叔岷是個可造之材,著意培養。抗戰期間物價很貴,一部宋本《 莊子》的價格要用金條來計算,傅斯年就用金條買了一部《莊子》,專給王叔岷用,用完 鎖在保險櫃裏。抗戰那麼困難,傅斯年那麼支持他,真是愛才若渴。   傅斯年說他有"才性",王叔岷選定題目為"莊子研究"。莊子既是哲學家,也是文學家 ,他的兩位導師就是在不同領域的專家。傅斯年不常在李莊,王叔岷主要靠自學。在李莊 史語所的整個學風影響下,他逐漸深入到史料考據,樂此不疲,找到了自己的學術天地, 研究《莊子》,先吃透《莊子》這部書。   他的"才性",某種意義上是悟性,能夠發現問題。同樣的校,需要你下個判斷,判斷 就看出作者見識的學術功夫的深淺。同樣有那麼多材料,可是判斷的水準不一樣。這就是 有"才性"跟沒有"才性"的區別。王叔岷在史籍校讎之外,寫出《莊學管窺》、《先秦道法 思想講稿》這樣的哲學專著來,就與他的天賦才情有關。   王叔岷的《莊子校釋》剛完成的時候,傅斯年要給他寫個序推薦,他不用,這不只是 表明他很傲氣。北大的學生有獨創性,有人說北大的學生是一盤散沙。胡適做北大校長的 時候,他說:老虎獅子都是單獨作戰,只有狼才一群一群的。   國學是個大概念   現在很多人把《論語》《莊子》叫國學,其實國學很大,文、史、哲都可以叫國學。 過去北大的國學門就是包括哲學、歷史、中文的。過去的人怎麼對待國學?是怎麼實踐的 ?不是用概念就能把它定義出來的。   學術仍在向前走,因為文科受到了重視。溫家寶總理在上海同濟大學的一個講話說: 沒有一流的文科,就沒有一流的理科;沒有一流的理科,就沒有一流的工科。人文學科是 基礎,人的修養、風度、風格,都是人文學科培養的。關心青年的成長就要培養人文素養 ,尊重人才。   傅斯年在李莊的時候遇到向達的兒子和李方桂的兒子打架,一個五歲,一個八歲。五 歲的打不過八歲的,李方桂的夫人就來找向達的夫人,兩位夫人爭得不可開交。這時候傅 斯年經過看到了,對雙方賠禮道歉,連說:"你們兩個消消氣,都不要吵了,都怨我。"邊 說還邊作揖。傅斯年處理這事看似"低三下四",但他是為了尊重李方桂、向達兩位專家, 讓他們安心研究,不為家庭瑣事分心。   用抗戰的精神來讀書   在國家多難的情況下,大家在李莊都能靜下心來做學問,因為大家都有一種使命感。 沒有人偷懶,都是拼命在那兒幹。當時四川點的是桐油燈,桐油燈的煙是黑的,把鼻孔都 熏黑了,第二天早上洗臉,白毛巾一擦是黑的。   抗戰開始的時候,一些人去了前方參加抗戰,後來發現抗戰是長期的,又感到知識欠 缺,又回來念書了。北大、清華不少人是這樣的。   西南聯大歷史系教授錢穆有一句話:我們要用抗戰的精神來讀書才對得起前方抗戰的 將士。   當時的人們從來沒有想過中國如果打敗可怎麼辦?聯大師生都堅信日本一定會被我們 打敗的。1939年,北大、清華開始招收研究生,就是為了勝利後的學校發展做人才儲備。 "兩彈一星"功勳十五個人,有七個人是出自西南聯大。   自從跟王叔岷聯繫上以後,我們每年都互寄賀卡,我還記得有一年我給他寄的賀卡用 了王安石的詩"春風又綠江南岸"作為賀詞。他在臺灣看到有些人熱心內耗,不是把心思用 在學術上,心情很不舒暢,他回信中說,他在臺灣缺少春天到來的心情。我們現在經常有 電話聯繫。 -- 風吹野岸傳禽語,欲共閒人渡石橋。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12fon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14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