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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obart (超愛你) 看板: gay
標題: (轉)金賽博士新報告:什麼是正常的性行為?
時間: Sun Jun 20 21:59:18 2004
【1965-05-08/聯合報/11版/】
很驚人，無論是在當時的美國或台灣，都是驚人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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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賽博士新報告:什麼是正常的性行為?
Wordell B. Pomeroy作
原載三月份Play boy
這是性學研究所專家龐洛埃，化二十年時間，訪問了七千多人，所得的結論……
那年青人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望了半天，一會兒，他把手裏的香煙深深地吸
了一口，然後慢慢地把煙霧吐出來，轉眼望著我說：
「你看我，是不是很正常？」
這是我所預期到的一句話。
於是，我照例要避開他的問題，而反問他道：
「你所謂的正常，是指什麼？」
我們所討論的是他的性生活問題，那是金賽博士所主持的性學研究所進行的一次
調查工作中，最後的一次訪問。我對於有關性行為的問題，究竟能夠答覆你一些
什麼呢？這正是最近二十年來，我所作七千多次有關性生活的訪問中，一直會想
到的一個問題，年青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祇是程度不同而已。他們總是要問：
「手淫是不是正常的？」
「同性戀是不是正常的？」
「口淫是不是正常的？」
「正常」的解釋這些反應，每一種都指出了今天社會中，大多數人所嚴重關切的
一個問題：究竟怎樣才算是正常的性行為？由於時代還沒有使人類的各種性行為
凋謝，風俗也沒有使它們陳舊，因而要直接回答究竟什麼才是正常的性行為的問
題，是不可能的。
你是正常的或者不正常的，你把某些性行為列為正常的或者不正常的，那是完全
要看你把所謂正常這個字如何解釋法。事實上，這是一個被人用得最隨便最放任
的字眼。從一般字典上去查這一個字的意義，是決不會令人滿意的。一本標準的
字典上，在「正常」這一個字的後面，排列著的解釋達九種之多，按照芬克華格
納爾及大英世界英語綜合字典，對於「正常」Normal這個字的解釋是這樣的－－
「正常：形容詞，符合已確立的法律或原則；適應一種標準或典型；常例的；自
然的……相同的；共同的；天生的；普通的；定期的；定型的；通常的。自然的
，是因為它符合自然；正常的是因為它符合一項被認為或者被稱為適應自然的標
準或規則……烏鴉的正常顏色是黑色，麻雀的正常顏色是灰色；但是前者和後者
，同樣是自然的。」
韋氏最新世界大字典的解釋，並無特別之處。所謂「正常」是「按照構成，或者
不越出一項確立的標準、規則、或原則；符合一種型式……並不失常；定期的，
天然的；類似的。」
所有字典上的解釋，所謂「正常」都是正常的。
要擬寫「正常」的定義，如果用反面的意義來寫，同樣是混淆不清的。因為任何
人都會假定：「凡是不正常的性行為，便是不正常。」一般人對於用字是並不特
別加以辨別的（縱使在心理學或者精神病學方面亦復如此），對於「不是正常的
」性行為，並沒有更加明白的字眼加以說明。
先入為主觀念「變態的」、「越軌的」、「墮落的」，都是在講堂中經常用於作
為「不是正常」的解釋的，正如所有這些充滿情感的字眼，它們含有一種惡意的
，懲罰性的，同時是判斷性的含義。而且，一定要有了「變態的」，「越軌的」
，「墮落的」，才能顯出「正常的」。
不過，我們對於「正常的」或者「不正常的」，這個字，或者它的同義字隨便亂
用，對於究竟那一樣性行為屬於正常的，無法分辨，那末我們所歸結到的這些字
的判斷性含義，將會充份地表明性的態度的：正常的性行為是被認為「正確的」
，或者「可以接受的」行為；不正常的性行為是被認為「錯誤的」，或者「不能
接受的」行為。其次的一個邏輯上的問題是：什麼是正確的或者錯誤的，是由誰
來決定的？－－在試作答案的時候，我們曾經遭遇到無數次為了爭取要建立對於
有關人類心理、身體和靈魂方面的這一項權威，而發生的爭論－－有些已經熱烈
爭論了幾千年了。現代字典中對於「正常」的每一項解釋，都有數以千計的道德
家、立法家、宗教家、醫學家、改革家、政治家、哲學家、藝術家，乃至一般普
通各為自己的目的而擔任義務宣傳的平民，都非常樂意於指出，什麼是正確的，
和什麼是錯誤的；也就是什麼是正常的，什麼是不正常的。而我們之中每一個人
，幾乎沒有例外，已經都對於別人的行為的正確和錯誤（正常和不正常），根據
他自己心裏的辨別，及我們自己的一種已經形成的，先入為主的，經驗或觀察上
的見解而有了判斷。
依據統計分析可是，由於我們的判斷，例如「什麼是有道德的」，和「什麼是合
法的」，分類往往分得比較廣泛。這種概念用來說明我們的問題時，我們可以把
它改寫成：根據我們的法律，什麼是正常的性行為？或者，根據流行的我們的道
德標準，什麼是正常的性行為等等。到現在，很奇怪，由於我們常常如此作綜合
的推論，使我們對於區別特殊性行為的正常或不正常，已經找到了可用的定義了。
把性行為分為「正常的」或者「不正常的」，主要的標準至少有五種：統計學的
，種系學的，流行道德觀，法律，及強有力的社會態度。統計標準是我們在日常
生活中應用得最多的，祇是我們不太注意而已。我們常說「隔壁那個男人祇是正
常的高度」，或者把身高七呎的籃球健將稱為「不正常的高度」，我們的比較標
準是全人口的一般高度－－美國人的高度都是不夠七呎的。隔壁那個男人高度和
大家一樣，如果大家都戴軟帽，而他一個人卻戴凹頂呢帽，這樣才能辨認出來。
因此，從統計觀點來看，我們的性行為究竟應該怎樣才正常呢？我們很容易說，
如果結了婚的人都要性交的，那末夫妻之間的性交，自然一定是正常的了。不過
，這一個問題要獲得一個完全確切的答案之先，必須要先解答究竟那一種形式的
性行為，在統計數字上可以被稱為正常。結婚男女中，能夠把他們的性交行為稱
為正常的，百分數字究竟是多少？四分之三？一半？還是四分之一？
為了便於討論的關係，我們要說百分之五十是採取任何形式的性行為的。以我們
隨意決定的限度來說，如果全人口中有一半，或者一半以上，採行一種特殊形式
的性慾活動的話，那末我們便可以把這種活動稱為統計上的正常了。很明顯的，
結婚後的性交，便是根據這一項理由而被認為正常的。可是對於其他的性行為，
又將如何解釋呢？
受教育的影響例如：手淫，百分之九十五的男子，百分之六十五的女子，都是犯
手淫的。結婚的男子中也有百分之五十左右仍舊犯手淫，女子結婚後犯手淫的情
況則不到百分之五十。根據我們的說法，對於所有的人，除了結婚後的女子來說
，手淫在統計上是正常的。
那末同性戀的問題如何呢？雖然人類中祇有三分之一的男子，六分之一的女子，
進行公然的同性戀活動，可是有二分之一的男子卻曾經有過公然的同性戀關係，
或者受過男性在性慾方面的引誘。因此同性戀對男子，在統計上來說，可能是正
常的，對於女子來說卻是不正常的了。
由於性行為是受教育水準的影響的，因此，我們可以推想到，某些形式的性行為
，對於某一階層的人，從統計上看來是正常的，對於另一階層的人，從同樣標準
來看卻是不正常的了。事實上確是如此的，口淫活動便是一個適當的例子。教育
水準比較高的人，有百分之五十以上，都犯這種活動的，因而對於這些人來說，
口淫便是正常的。
可是對於教育水準低的人來說，這些人是最忌諱的，從事口淫活動的不到百分之
五十。因此，對於這些人來說，口淫便是不正常的。至於成人姦淫幼童，對於所
有的人來說都是不正常的，現代人中有這種行為的遠不及半數。最後，婚姻關係
以外的性行為又如何呢？從統計上來說，我們之中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人，都
曾經犯過某一種非婚姻關係的性交行為的－－結婚前的，婚姻關係以外的，離婚
後的。
種系學的問題正常的性行為是什麼？除了姦淫幼童和強奸之外，根據統計數字來
看，任何活動都是正常的，凡是正常所作的都是正常的。
我們另外再討論一項正常性行為的定義，從小學開始，我們便常常聽人說，人類
也是動物中的一種－－特別是哺乳類－－在我們一生中有一句格言（「人是有理
智的動物」），常常可以聽到，雖然我們常常忘掉這一項事實，由於我們是哺乳
動物，我們就可以反問一下自己，我們的性行為，和其他哺乳動物的性行為比較
一下，究竟有什麼地方不同？這便是種系學上的正常性行為的定義：我們的正常
性行為便是哺乳動物的正常性行為。
在哺乳動物中，不僅僅是人而已，習慣性配偶正是婚姻關係的一項典型，而祇有
人類才用法律和宗教作為約束的。根據這一點來說，人類在哺乳動物之中已經是
不正常的，不自然的了。大部份的哺乳動物，都不會拋棄它的配偶的，如果分開
以後，也要經過一段長時期才能淡忘。
由於某種理由，我們人類通常都不願意承認我們的性行為和我們的哺乳動物祖先
是如何相近的，最常被人引用的一項理由，以便使人類和其他哺乳動物之間的距
離拉長的是，我們雖然也是哺乳動物，我們卻是最特殊的一種，賦有異乎尋常，
高度發展的能力，去愛，去思想，去傳達意思。這一項人類獨特性理論的擁護者
也說，人類是惟一的一種哺乳動物，性交時是面對面的，事實上，這些理論沒有
一項是完全確實的，其他哺乳動物也有愛的能力，也能彼此傳達意思，也有一點
思想的能力－－有時候，有一些靈長類的動物也是面對著面進行性交的。因此，
人類和其他哺乳動物之間的區別，僅僅是一個程度問題，而決不是一個種類問題。
其他三項定義由於正常性行為的其他三項定義－－道德的，法律的，和社會的－
－是以猶太教倫理法上所列的程度，及賴以擬訂的各項法律而區分的，因而常常
使我想起它的源流。猶太教的倫理觀念是比較基督出生還要早好幾百年的，它是
亞洲西部的猶大遊牧民族的一種倫理觀念，這些遊牧的猶太部落的性行為律法，
僅僅是世界上這一地區的特殊觀念：在沒有主僕尊卑的關係存在時，同性戀是被
准許的；與某一部份動物進行的人獸相交是被寬恕的，而與另外的動物進行時卻
是有罪的；在宗廟崇拜儀式中，娼妓行為是儀式中的一部份；也採行一男多女的
性行為。這種性關係的律法比較猶太人逃亡到巴比倫之後再回去時所採行的，要
自由得多了。
猶太人逃亡時，民族主義的思想突然高漲，使他們把自己和他們的鄰人，劃分得
特別嚴格，這些鄰人，亞述人、希地人，和卡爾德人，是這一地區民族中，惟一
不相信耶和華的，因而猶太人便認為他們是異教徒。逃亡和民族主義使猶太人對
於性行為的觀念，急速地變化，如果不是直接與生殖有關的，是要受到嚴重的懲
罰的。種族的生存和成長是最重要的前提。因此，手淫是要判死刑的；男子們是
禁止觸及自己的生殖器的，理由是：那會意外地引起他們的性慾；裸體，同性戀
，和動物相交，以及口淫，都是有罪的。總之，凡是為快感而不是為了生殖所進
行性行為，都是不許可的，因此，任何幻想式的性行為，以及改變位置的性交，
都是禁止的。這些禁律中有許多已經載入舊約了，都是用一種寓言的方式，由於
是寓言，便可以作很多各式各樣的解釋。在後期反性慾時代的基督教教義上，寫
得尤其明顯。
基督教的禁律因為最早期的基督教是猶太人，所以早期的基督教運動便受到猶太
教強有力的反性慾律法的影響。至於基督教律法對於各種幻想式的性慾遊戲（像
改變性交位置和口淫）的放鬆或許可，是很久以後的事，那是基於一項堅定的信
念：這些性行為的最後目的，也不是為了性交。今天天主教的教會態度仍舊是如
此的，今天的基督教中若干教派則認為結婚之後的性行為是沒有罪的，即使兩人
所進行的不是性交；不過，如果沒有婚姻關係，那末這種性行為便是有罪的。最
近，基督教中有若干宗派已經在開始考慮放鬆他們對於性行為的禁律了，可能在
可以預見的未來，他們會放鬆婚姻關係內及婚姻關係以外性行為的嚴格差別限制。
這一項發展使我們想到目前的情況，以及猶太教倫理律法中，對於正常性行為所
擬訂道德方面的定義：手淫、同性戀、婚前性交、強奸、姦淫幼童，均為不正常
（錯誤）的。結婚後的性交則是正常（應該）的－－在婚姻關係中，是可以進行
若干程度的幻想式性慾遊戲，改變性交位置，和口淫的。
猶太教的倫理律法，比較我們一般對於性行為的道德律所給予我們的影響大得多
，同時，英國的一般法律對於性行為的限制，也是根據舊約的。而英美人士對於
性慾的觀念，也都是以舊約為依據的。因此，一般西方人士在想到正常的性行為
的時候，如果要分析「什麼是合法（正常）的」，或者「什麼是不合法（不正常
）的」時候，我們的道德觀念中對於正當或者不正當的認識，也是含著同樣意義
的。不過，手淫的情況卻又不同了，這是一個例外；手淫是不違法的，祇要不是
一種公然的行為，雖然美國法律，如果教唆別人進行手淫是被認為「與同性戀」
相等的，但英國法律卻並不如此。雖然手淫在道德上被認為不正常，而在法律上
是被認為正常的。但口淫在道德上被認為正常，而在法律上卻被認為不正常的，
可是，口淫在美國，除了伊利諾斯州一州之外，所有的州都是要處重刑的，縱使
夫妻之間行之，亦復如此。
各地法令不同「除了伊利諾斯州」一語是很重要的－－這是一項有力證明，你可
以知道住在什麼地方時，你的特殊的性行為是否合法了。你在美國某一州住的時
候，所進行的某種性行為被認為合法時，在另外一州住的時候，可能就被認為不
合法了。
另外一種說法－－從法律觀點來說－－所謂正常和不正常的觀念上的差別，也可
以用地理來區分的，美國各州都訂有禁止婚前性交（和姦）的法律，但其中祇有
半數的州，禁止婚後和別人性交（通姦）。因此，關於究竟怎樣才是正常的性行
為的問題，是以法律為準的，答案便變成了另外一個問題：「那要看你住在什麼
地方？」
那末什麼是正常的性行為，是根據社會的定義來說明的嗎？根據這一項標準來分
析，凡是對於社會及社會中各份子沒有害處的性行為便是正常的。對於社會及社
會中各份子有害處的，便是不正常的。根據這一項分折，那末我們的有關性行為
的法律便應該保護社會中各份子，不接受強迫的性行為（強姦），應該保護孩子
們不和成年人性交（姦淫幼童）－－這兩種性行為所影響的，不止是參與這種行
為的雙方而已。有一種言論說：我們的法律的擬訂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個人和財產
，不是為了要保持或者消滅－－或者懲罰－－任何特殊的性行為的風俗而擬訂的
。根據這一社會的定義，那末手淫，成人同意的同性戀，非婚姻關係的性交，和
口淫，都是正常的。因為進行這種行為的人，都是由自己來決定那一種是有助於
他的生活樂趣的；而強姦和姦淫幼童則是絕對的不正常的了。美國法學會在擬訂
標準刑法，考慮什麼是正常的性行為，作為提供意見的依據時，所參考的便是這
一項意見。
美國立法依據因此，「我是不是正常」的問題，是要看你所指的正常究竟指的是
什麼來決定的，我們曾經從統計上，種系上、道德上、法律上，和社會上，研究
一項正常性行為的定義。
後面的表格，便是我們的答案：從上表我們可以看出，手淫在美國祇是在道德上
被認為不正常，那就是說，認為手淫不正常的人是用道德觀點來看的（連奧國心
理學家佛洛依德也認為手淫是一種「未成熟」的行為，那是基於猶太教對於這個
問題的看法，而猶太教思想在十九世紀佛洛依德時代的歐洲，比目前美國的情況
是濃厚得多的。）至於上表中的同性戀，從統計上來說，有一部份認為正常，另
一部份認為不正常，從種系和社會上來說是正常的，從道德和法律（除了伊利諾
斯州）上來說是不正常的。非婚姻性交從道德上來說是不正常的，從統計種系和
社會上來說是正常的，從法律上來說，要看你是在什麼地方了。口淫從法律上來
說是不正常的，從其他各項標準來說則都是正常的。雖然如果沒有婚姻關係的話
，在道德上是不正常的。可是，任何性行為如果沒有婚姻關係的話，從法律上來
說，都是不正常的。最後我們可以看到，強奸和姦淫幼童，除了從種系上來說之
外（不過關於這一項我們現在也不敢絕對地斷定），都是不正常的，至於種系上
是否一定被認為正常，我們必須要先知道其他動物的性行為對於這一點的一般現
象之後，才能確定
看法形成困擾「我是不是很正常？」
關於這一個問題，最好是不要用「正常」這一個名詞來答覆，那樣答案才比較有
意義。尤其重要的是，從個人心理和身體健康來說，我們採取怎樣的性行為的關
鍵，並沒有像「我們對於我們的性行為認為如何」那樣重要，我們像所有其他客
觀的觀察家一樣，曾經發現過許多例子：把結婚後的性交行為認為是一種可怕而
且要命的行為。另外有許多例子：把同性戀關係認為是可愛而有益的行為。因此
，我們所應該注意的是個別的幸福，而不是毫不相關，不合邏輯，影響心理的說
法。認為正常或不正常的問題，我們可以把這一段希臘斯多葛派哲學家艾琵科蒂
塔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裏－－
「事實不會困擾人，困擾人的是人對事實所取的看法。」
【1965-05-08/聯合報/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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