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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穿越騷動．探問2005] 美中台 可否下車談談？
時間: Thu Dec 30 11:46:10 2004
2004.12.30 中國時報
穿越騷動．探問2005 美中台 可否下車談談？
吳玉山
長期觀察美國─中共─台灣三角關係的人都很清楚國內政治在這個三角關係中扮演
了關鍵的角色。許多時候看似對外的行為其實是執政者為了國內的政治考慮所做的動作。
通常我們認為在選舉（美國與台灣）或政治繼承（中國大陸）的時候，國內政治對於三角
關係的影響是最大的，那是因為保衛政權永遠是執政者所最為關心的，所以他們的對外政
策其實主要是為了鞏固本身在國內的權力地位。不過一旦選舉過了，或是政治繼承完成了
，那麼各方就可以相對地擺脫國內政治的糾纏，而用較為冷靜理性的態度來處理美中台的
三方關係。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對於二○○五年的兩岸關係應該是可以有所期待的。這是因為
在二○○四年台灣和美國都完成了總統與國會的選舉，而且選舉的結果和選前一樣，一方
面陳水扁與布希都連任，另方面泛藍與共和黨也持續控制兩國的國會。在這一年裡中共的
權力接班也順利完成，由胡錦濤接替江澤民掌握軍權。大家既然把家務事都處理好了，那
麼是不是可以理性地開始進行談判，來穩定一下兩岸關係呢？
然而，在台灣的立院選舉後我們並沒有看到任何緊張情勢的緩解，相反地所有的人都
感覺到台北和另外兩邊的關係持續惡化，甚至觸動了內部的派系衝突。究竟這種緊張的三
角關係是立院選舉的持續效應，因此會逐漸和緩呢；還是出現了一個擾動兩岸三方關係的
重大因素，使得一切在選後仍然不能歸於平靜呢？
造成緊張的根源是來自台灣，具體的說是和台獨不易區分的「憲政改造」。如果這是
一個選舉承諾，在選後情勢不利的情況下不一定要兌現，那麼我們所說的「選舉時兩岸關
係緊張，選後放鬆」的邏輯還是可以成立。然而由於「憲政改造」是如此重大的議題，在
總統大選前政府傾全力啟動了這班列車，現在已經產生了巨大的衝勢，幾乎是不可能煞車
了。特別是總統大選和國會選舉間隔太近，只差了九個月，就算總統在五月廿日就職演說
時緩和了一下，接下來為了年底立委選舉，特別是為了和台聯競爭深綠選票，又不免大肆
推動，以至於這龐然列車已經勢不可擋，看來非要在二○○八年衝到終點不可了。
由於憲改列車一直向前衝去，甚至還有清楚的到站時刻表，北京便決定也要用同樣的
剛性措施來遏阻台灣的憲改，那就是「反分裂國家法」。基本上那是一列和台灣的憲改列
車對衝的「反分裂火車」，其勢更為驚人龐大，因為他蘊蓄了世界上五分之一人口的昂揚
民族主義。和台灣的憲改列車一樣，中共火車的駕駛並不知道怎麼樣才能真正煞車。反分
裂國家列車啟動的意義，就是告訴台灣這是一場「膽小鬼遊戲」，兩車對衝，看誰膽小在
碰撞之前煞車轉向。此時雙方都以自己已經無法控制來威嚇對方，甚至可能為了增加可信
度而真的把局面弄到無法收拾，這就像把火車上的煞車器給破壞。問題是，如果雙方都做
了同樣的事，毀了煞車，那麼誰能夠阻止這場世紀車禍？
當台海兩方的列車對衝的時候，美國是坐在台灣的車上。以美國的巨大國力，他可以
大大增加台灣這列火車的重量，但是美國並不想要撞車，所以當他看到台灣憲改列車的方
向的時候，便疾言厲色地警告台灣的駕駛，包括「台灣的領導人要破壞現狀」、「台灣不
是主權國家」等語句都一一出籠。問題是美國珍惜台灣的戰略地位，認定中共是美國長期
的假想敵，也對於同為民主體制的台灣有天然的同情，因此美國又不願意下車。於是對台
灣的駕駛而言，不管美國罵得再凶，只要他還在車上，台灣這列車就比中共還要強大，不
怕對衝。如果北京還有理智，應該不會和美國攤牌。也就是在火車大對決當中，最後煞車
的應該是中國大陸。
泛藍也坐在台灣的車上，他是被從駕駛座上趕下來的。由於他反對火車行進的方向，
老是警告火車對撞的結果，以及車禍後的慘狀，因此看起來是和迎面而來的中國火車唱和
。泛藍又反對用六一○八億把火車的裝甲加厚，認為那沒有用處，徒然浪費納稅人的錢。
這讓許多車上的民眾生氣，因為他們希望自己的車子愈堅固愈好。結果在台灣的車上，大
家吵成一團，有些人還因此跳車逃跑，甚至跑到對面中共的火車上面去，增加了那邊的重
量。這是現在實情的寫照。
在一九九○年代末，柯林頓政府內外的官員和學者曾經針對台海爆發軍事衝突的可能
提出了「中程協議」的構想，主張「中共不武、台灣不獨、美國保證」。在陳總統二○○
○年「四不一沒有」的宣示當中，明白是把台獨作為嚇阻中共動武的工具，這可以說是在
美方的框架之內。同樣的邏輯也可以解釋陳總統為什麼堅持啟動有高度爭議性的防禦性公
投，因為那使台獨變成了隨時可用的武器，因此可以增加其嚇阻的可信度。
然而憲政改造卻脫離了這個「以獨嚇武」的思維，因為全面性的憲改或制憲不是以中
共的行為作為標的，而是不論中共怎麼做台灣都要決志行之的。在北京看起來，台北用台
獨嚇阻北京的動武，但同時又進行實為台獨的制憲，那麼北京為什麼要接受這種嚇阻？當
雙方由相互嚇阻變成單邊主義的時候，就一定會形成目前這種緊張的局面，這是不可避免
的。
兩岸既然已經脫離了中程協議的假設框架，美國有沒有辦法重新掌控局面呢？對華盛
頓來說，釜底抽薪之策就是表明在台灣宣布台獨、導致兩岸戰爭的情況下不會支持台灣。
也就是美國做出了下車的姿態，表明不再陪台灣一起玩膽小鬼遊戲。這就是阿米塔吉「地
雷說」和「不必要防衛台灣」的實際意涵。這樣的說法在台灣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因為如
果美國下了車，整個局面就改觀了。但因為鮑爾與阿米塔吉等最近發言指斥台灣的美國官
員將會自己先從布希政府下車，因此台灣方面還在觀望等待。然而不論是美國沒有下車、
而和台灣一起與中共對衝，或是美國下車而由台灣單獨與中共相撞，都是危險性極大的局
面。
現在選舉已過，兩岸三方的領導人真的應該冷靜下來，一起下車談談，如何避免將來
可能發生的世紀車禍。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籌備處研究員兼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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