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Hiver28 (攜械逃亡之曾大尾)》之銘言：
: ※ 引述《Hiver28 (攜械逃亡之曾大尾)》之銘言：
: : 「你會死嗎？不，你不會死。」牧師俯身看著竹沐寒的雙眼，一字一句輕聲細語：「
: : 沐寒，你不會死的。我們會肢解你、分割你、然後把你拼湊成另外的態樣，繼續地利用你
: : 。你當初從你父親的陰囊裡面出發，經過減數分裂，到你的母親子宮裡面著床、成型、分
: : 娩，那就是靈魂的分割以及重組。今天，我們也要這樣對待你，我們會拼湊你的記憶以及
: : 過去，賦予你新的生命。」
: : 竹沐寒右眼皮跳了一下，心裡疑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 : 牧師合起雙手，緩緩回話：「不為什麼，你上一次死亡之前，可曾質疑過你為什麼要
: : 生？為什麼要死？」
: : 竹沐寒牙齒咬著下唇，猶疑了一下，說：「沒有。」
: : 「那就得了。」牧師臉上漾開笑意的波瀾：「如果你的腦子裡面依然是這樣茫昧無知
: : ，那我們就會繼續給你生存的輪迴──直到有一天你獲得答案為止。」
: : 牧師左手捏了一個法訣，默念咒語，送沐寒去了另外的地方。
: 蟑螂卵搖動，沐寒自動自發地鑽出了卵鞘，開始牠的新生命。牠的體型比螞蟻大不了
: 多少，跟一個句點差不多大，怯生生地在櫥櫃底下探頭探腦。牠見到比牠年紀大了一個星
: 期的兄弟姊妹在外面遊走，於是跟著前面的蟑螂弟兄，離開了塑鋼櫃檯的掩蔽。
: 這個時候有一雙布鞋悄無聲息地接近，看準沐寒爬行的前置量，用力地踏在牠的背上
: 。布鞋抬起來的時候，沐寒已經肝腦塗地，再一次死在人類的手裡。
: 沐寒的靈魂進入了另外一隻受精卵，當牠用卵齒敲破蛋殼，離開孕育牠的封閉空間，
: 牠的綠蠵龜母親早就回到了西太平洋，在鹹水裡泅游。沐寒拖著身子跟龜殼，企圖追隨牠
: 母親的腳步，爬進海浪的保護。本能告訴牠，回到海裡才代表安全。
: 晚上的海平線很明亮，海浪又有聲音，沐寒朝著海洋的方向爬行。忽然沙蟹的螯子逮
: 住了沐寒的頸子，沐寒掙扎了幾番，最後停止了抽搐，成為沙蟹的晚飯。
: 生命何其短暫，為什麼而生，為什麼而死，沐寒還沒來得及思考這些，又投胎去了。
沐寒的靈魂攝入幼蟲的胚胎。幼蟲咬破了卵，從卵裡面爬出，吃掉整個卵殼。幼蟲攝
食顯花植物的葉子、逐漸成熟，後來化成蛹。
傍晚時分，蛹殼破裂，蝴蝶的足跟觸角伸出蛹，翅膀皺縮而軟弱。沐寒倒掛著身子，
讓血液流進翅膀裡面，等待翅膀逐漸乾燥。翅膀硬了以後，沐寒翩翩飛起，是為一隻白中
透黃的粉蝶。
牧師輕輕地合住雙手，將粉蝶拿在手裡，他走進花園，將蝴蝶安置在一個玻璃作的籠
子內，玻璃籠裡的花壇有桂花、水仙跟茉莉生長。牧師闔上了籠子，默默地離去。
沐寒在玻璃籠子裡面拍翅飛行，飛不出籠子的限制，只好落腳。籠子裡面還有一個人
類的骷髏頭，沐寒站在骷髏頭的門牙上，斂著翅膀。
不曉得過了多久，哲學家莊周騎著灰驢，背著包袱，緩緩地踱進花園。他見到了玻璃
作成的蝴蝶籠，抽出了鞘中劍，用劍柄敲破了籠子。
莊周拂去了骷髏頭額頭上的灰塵，有感而發：「你怎麼會在這裡？是因為戰爭？是因
為飢餓？是因為疾病？還是因為你的壽命盡了，自然地死亡？」
化成粉蝶的沐寒見到莊周質問骷髏頭，越飛越高，消失在春天裡。天色越來越暗，莊
周索性以骷髏頭為枕，沉沉睡去。
在另外一個世界，骷髏頭像是一顆籃球一樣，蹦蹦跳跳地接近、面對莊周，啟齒說話
：「你剛剛問我怎麼會在這裡，那不重要，重點是我很快樂。」 ^^
莊周疑惑：「死後有什麼快樂可言？」骷髏頭回話：「死後不必擔心酷夏、不必擔心
嚴冬。死後沒有家庭的負累，也不必應付飲食男女腸胃跟性慾的生理需求，活人要因為社
會階級地位的差異而終日勞碌，當金錢跟工作的奴隸，而我不需要這麼做。」
慧黠的莊周反問：「那麼，我請死神把生命、肌肉髮膚歸還給你，恢復你的樣貌，讓
你回去故鄉見你的親人、朋友。再讓你當國王盡享榮華富貴，你要不要？」
骷髏頭一聽莊周要把他遣返回那個令他厭倦的人世，嚇得慌張，上下排牙齒開始打顫
，像是籃球一樣蹦蹦跳跳地逃走了。哲學家的夢也醒覺過來，金雞報曉，沐寒在春天清晨
的半空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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