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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drop Prelude 十二月十二日 雨 收音機裡,邦喬飛的吉他手Richie Sambora的搖桿叫囂著。他一使勁,寶特瓶的裂口更大了,一行水滴在藍色的瓶身上遊走。他想更做作地用舌頭去探,但是那水滴很快落地。 他吐了一口白煙以示惋惜。 靛藍透進房裡,狹長的牆壁被打得灰影重重,他的輪廓都瞬息萬變。 又一聲雷響,窗外卻沒有一點光亮。火點仍在下著,無聲無息,彷彿一場屬於過往的默劇。沒有滴答聲,只有倏忽即逝的點點微光,在蔚藍的天空中燃起雲朵。 草地也是灰的,搖曳的姿態好不真實。 轟隆聲過了,接著是她在臥房裡的哭聲。一隻野貓躍上鄰家的那面黑牆,一聽到她,便豎起寒毛。一條條的黑影緩緩在牠麥黃的身上走過。 徐徐地吸了口氣,他坐回安樂椅上,渙散的神情重新打在窗面上。在他身前的世界,亮眼、死寂;在他背後的空間,晦暗、活潑。 他再抓起一疊報紙,撥弄打火機,讓火從一角爬上。 火光是走廊上唯一安靜的人。他則不是。他的頭骨迸裂,亟欲做聲,一刻也靜不下來。 密室裡的嗡嗡聲一直在催他離開,但他的神情漠然不在乎。紙張的灰燼在空中飄散起來。惱人的蜂群,逐漸佔去視野內所有的白。 臥室裡傳來撞擊聲,擾人清夢。他的血液鼓譟著,起身,轉開身後的門把。 門甫推開,一片殷紅就直朝他腳底襲來。他毫不猶豫,在血泊中踏步。 她就跪在中央,通紅的雙眼圓睜欲裂,一對手腕上閃著玻璃的反光,迷濛的紅霧令人渴望擁抱。她盡露疲態,雙唇的裂痕證明一切。 他再跨出一步,就不敢再前進了。四周散布著玻璃碎片,銀光閃射,炫目、致命。 「妳早該這麼做了。」 「是嗎?」 「這是妳做過,最聰明的一件事。妳也很清楚,他不可能再回來了。」 「是啊……留在心裡的人,總是離家門好遠。近在屋簷下的,不在心裡。」 「那對妳適用,對我正好相反。」 她笑了:「所以你才可以活得好好的。」 然後,他們不再有下一句話。她掛著那半邊的笑臉,漸漸轉白,然後,就在我們都未注意的時刻,她已經倒臥在自己的血裡。 他輕輕地把房門掩上,因為這是一種禮貌。一個金牛紳士的禮貌。 又是另一支煙。這次,空氣少了一份重擔,煙霧繞轉、飛舞起來。 又是一聲雷響。這次,遠方的天空劃過一線絢麗的藍絲線,大地都為之悲泣。 梭狀的雲朵被火雨曳著,拋出點點的灰白。窗外的塵土,高高地飛起,又悄然落下,在藍白交織的高處點綴許多生氣。那種生氣,是這兒僅有的了。 天上,雨不曾停過;但他的心,已經枯萎。眼前此般美景,他竟獻不出一滴眼淚,作為酬禮。 -- Even if your life is to be with him, girl I am here to wait for you. http://tw.myblog.yahoo.com/the-wil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246.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