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仁悄悄把門掩上,彷彿深怕驚醒什麼,但房裡其實只有他一人。他把連帽外套隨意甩在椅背上,疲憊地坐下,扭扭身體,讓椅子轉了半圈。
房間裡只有兩面窗戶,一面直貼書桌那面;另一面更大的則在左方床邊,原本米黃的窗簾現在死氣沉沉地一片灰白。地板上有一張小小的褐色地毯,邊上飾著簡略的豹紋。暖色的地毯在慘白的磁磚地上很顯眼,有種海上孤島的感覺。電視機、書櫃、矮桌和板凳上,堆滿細小的零件,有的透著果凍質感的暗紫、深綠,有的則紅通通,在夜間發出詭異的色彩,足以叫人看了倒盡胃口。
他辛勤地蒐集這些物件。這些都是他沿街不到百公尺內撿拾回的,當街上都是一個個面色陰森、蹣跚搖晃的東西在遊蕩時,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因為他的生命只剩下不超過三個街口的範圍。迷濛中有個聲音要他注意所有映入眼簾的物體,要他相信,他每天下午冒著生命危險翻找到的這些破爛,其中是有救命藥的。
一束紅色的光線打上靠街的窗,有些遲疑似地緩緩向街的另一邊走去。有那麼幾秒,瑞仁的房間裡充斥著鮮紅。他的眼皮變重了,因為他無法承受這種光亮。
他的胃在翻攪,像沈船在水面上最後幾秒的翻滾。一陣劇痛自腹部傳開,他的喉嚨低聲咕嚕,沒過多久,豆大的汗水就開始轟炸地面。
他蜷曲身子,抱腹抽搐起來,才顫抖了幾下就跌在地上,幾乎捲成一個圓球,淡藍的襯衫漸漸轉深。
他奮力睜大雙眼,不願意在這時候屈服。才三個月哪,他不會就這麼輕易認輸的!一隻金頂兔的玩偶在視線中分成三個,輪廓模糊,只有噁心的紫色他還認得出來。剩下的,剩下的……
隔壁傳來刺耳的聲音,像是瓷器摔在牆上,隨後便是一個女人的尖叫。她的聲音幾近哀嚎,在瑞仁的腦海裡,她的額上已經開始滲血。
「早叫妳把這東西丟出去了!」又是那個男人的咆哮。瑞仁從來沒看過他,但從他的吼聲聽來,至少身高超過六呎。
「丟出去不就沒事了!放在這裡,要嚇死人啊?幹什麼這麼寶貝它?啊?」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瘋癲地哭叫起來。她的聲音開始左擺右盪,瑞仁可以看到她在屋子裡躲躲閃閃的樣子。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快丟出去,妳快把我搞瘋了!」接著是兩聲悶響。
瑞仁在等那女人的反應。但是,過了許久,隔牆只傳來死寂。
--
Even if your life is to be with him,
girl I am here to wait for you.
http://tw.myblog.yahoo.com/the-wil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2.205.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