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痛苦呻吟中,
我隨蕭邦的七號圓舞曲輕畫出腳步.
如果明天,太陽不再為人們升起,
親愛的,至少我們還擁有彼此的身體.
我不要,不要聽見這曲子奏完.
我目睹這幾行文字時,我才九歲.那天下午媽媽接我回家,順道到出租的房子看看.車子開到那棟公寓前的紅綠燈,因為是紅燈,媽媽停了下來.
前方騎樓間聚集了好幾個人,有幾位指著樓房交頭接耳,還有人從一樓帶著小孩慌張地跑到大馬路上.
我朝一位阿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在二樓,媽媽出租的房間!
媽媽把車停在路邊,牽著我的手朝人群跑去,到了公寓前,抬頭一望,我當下只是傻著,愣住了:二樓的窗子從房裡被用報紙貼起來,報紙卻因為熱氣被鼓動,透出紅光.
我當時沒見過火災,但過幾秒報紙被火舌捲起燃燒以後我看到的畫面,大概長大也不會再看到:
幾張報紙從中心燒開,像舞台拉起帷幕,現出台上的布景;房間裡熱焰狂妄,環抱著燒得漆黑的床,床上竟有一具非常大的獸籠,火焰盤繞著鐵柱流竄,像是鐵柱滾燙到自己燒了起來
樓下一陣混亂以後,幾個男人衝上樓破門救火,媽媽先送我回車上,自己在車門外焦急地等著.
我記得等火勢止息了,消防隊員才姍姍來遲,兩個似乎是領頭的在上樓之前跟先前上去的男人說了幾句話.每個幫忙救火的人都帶著非常緊繃的表情,像是出遊的同伴出了意外般.
媽媽隨著消防隊員上樓,我則不聽她的話,偷偷下車,也趁亂跑了上去.「媽媽!」我走上樓梯,大喊著,跑進失火的房間.
我很後悔,當時自己沒有待在車上.
一進房間,看見三四個消防員圍在那個鐵籠前,佇立著.那鐵籠大概有一張雙人床大,每根鐵柱上都鑄上了巨大的刺,玫瑰那樣的刺,底座也有很多手臂般粗的尖刺,不規則而蜿蜒地纏繞在一起,像樹根從土裡翻出,
籠裡有一對男女的裸屍,緊緊抱在一起,刺從他們的身體交叉地突穿過,血染紅了身上每一吋皮膚.他們蜷曲著,被粗重的椎刺穿透而掛在空中.完全沒有被火舌波及.
我看到這畫面時,害怕地轉過頭去,卻又再被驚嚇了一次.
在房門那一側的牆上,就深深刻著那幾行字.
我後來聽說那場火災是一件謀殺案.兇手,也就是我媽媽的房客,把另一個死者在籠裡殺害,再進籠子裡也結束自己的生命.
只不過鑑識報告出奇的荒唐:
首先,鑑識人員判定鐵籠上的尖刺不是人為的,完全沒有接合的痕跡;再來,鐵籠沒有入口;還有,法醫斷定男房客在進入籠子(不管他是怎麼進去的)之前便已斷氣.火燄沒有傷及籠裡的兩人也是事實,整個命案荒謬到了極點,卻沒人有辦法反駁鑑識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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