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次的人影有些不大一樣,馬三炮的肩上似乎還扛了一個什麼東西。
等人影下了山,同僚趕忙衝到剛才挖掘的地方,雙手在泥土裡亂刨一氣。
「媽的!什麼都沒有!這傢伙都帶走了!」
在確定什麼也沒發現後,同僚喪氣地蹲在一旁。
爺爺腦子裡反覆在想早上的情形,包括這深夜裡馬三炮重傷後的一系列古怪動作,
他本就不相信這裡埋了什麼值錢貨,再說了,部隊是經常換防的,
馬三炮總不可能走到哪兒,就把自己的寶貝跟著埋在哪兒。
他一定是會找一個安全的所在,等到一切風平浪靜了,再說往外挖的事情。
而此時,馬三炮上來的目的很可能只有一個——就是挖那具女屍!
爺爺在泥土裡摸索了一圈,很快就發現有一小截布料落在裡面,
雖然看不清是什麼紋樣,但手感質地是絲綢無疑。
……軍營裡哪來的絲綢?答案是沒有!
只有那個女屍的身上,才有這個料子。
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剛才馬三炮掘屍的時候,鐵鍬不小心割掉的。
所以……他真的是在挖那具女屍!!!
想到此處,爺爺頓時不寒而慄,趕忙把推測告訴了同僚。
「不……不會吧!這也……太……太邪門了吧!」同僚聽後,嘴巴都不利索了。
「邪不邪門,早上就清楚了。這個地方咱們還是少呆為妙!」
爺爺往更深了想,馬三炮既然害怕,很有可能剛才的人並不是他,
或者說並不是他的意識。更何況受了這麼嚴重貫穿傷的人,
還用了鎮定劑,連大夫都說最早明天午後才醒,
他居然晚上就能上山,還幹這麼重的活,完全不符合常理。
此時兩人早就被冷汗塌濕了衣服,哪還敢再找什麼「財寶」,連滾帶爬地回了營房。
半夜無話,也沒人敢睡。好不容易睜著眼熬到天亮,
意料之中的「營嘯」果然再次發生了。
這次不是馬三炮一個人在叫,而是真的幾十人在嘶吼。
好在前日已經發生過一次,人們多少沒有那麼意外,
反而都穿戴暖和了,方才走出營房去瞧瞧又是怎麼回事兒?
爺爺他們倆是最後出去的,因為原因已經猜到了,
八成是那具女屍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鑽」進了營房,
睡到了馬三炮的身邊。
果不其然,沒多久,一排長又帶著人將一男一女抬了出來。
女的就不表了,倒是馬三炮,整個腹部的繃帶全被鮮血染紅,
這顯然是他夜裡「重體力勞動」所帶來的結果——縫合的傷口都繃開了。
這傢伙此時也醒了,但是雙眼無神,氣若游絲,估計是被同舍的人給嚇醒的。
營長看著眼前的景象,撓頭不已。
「殺……殺了我吧……我……我不想活了。」馬三炮第一次開口說話,
竟然是這麼一句,頓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究竟怎麼回事?!」營長皺眉不已。
「……」馬三炮依然守口如瓶,就是不說。
「再不說老子崩了你!」
營長終於憋不住了,掏出手槍,頂在馬三炮的腦門上,威脅道。
可是這傢伙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意,
就那麼溫柔地盯著營長,等他開槍。
營長自然不會開槍,雖然這年頭殺個大頭兵也不算什麼大事兒,
可他又沒犯錯,就這麼隨便殺了,人心何向?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
營長只得收起槍:「奶奶個熊的!你個龜孫王八蛋傷好了就給老子滾!
此處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
說完轉身又對一排長道:「一排長,架火,把這女人燒了!」
「是!」
「長官且慢!」說話的是營長參謀。
「怎麼?」營長轉過臉,一臉疑惑地道。
參謀清了清嗓子,道:「現在顯然是這女屍在作祟,下屬以為,
咱們還是小心處置為妙。」
「滿嘴放炮!」爺爺的同僚聽了,忍不住低聲咒罵。
因為到底是誰搞得,他倆清楚得很。
「怎麼個小心?」這種事營長自然也是頭一次碰上,只能聽參謀的。
「……」只見參謀趴在營長的耳邊低聲說了半晌。
完後營長又想了想,說道:「好吧,依你!這事兒交給你去辦!
屍體先不燒,擺在軍營正中間的空地上!」
「是!」一排長應了後,又指著地上的馬三炮問道:「營座……那這傢伙……」
「軍醫那裡有個單間,先讓他住那,一等能下地,就讓這傢伙滾蛋!」
營長也怕這時候將馬三炮趕出去,鎮上的民眾看了影響不好,甚至以後會招不到兵。
一早上無事,女屍被擺在軍營中間,也是妙招,
本來那些大頭兵挺怕的,可一上午走來走去,也沒見它動過,
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慌就慢慢消散了。
午飯過後,爺爺他們倆看天好,正在軍舍外下象棋,
卻見營參謀領著一個灰袍和尚從外面走進來。
於是整個下午又是準備供桌,又是法壇,
晚飯過後和尚就坐在那女屍前開始唸經,一直持續到午夜,方才作罷,收攤走人。
次日,一切照舊,就算馬三炮住了「單間」,那女屍依然還出現在他的床上。
爺爺他倆暗笑,會動的根本就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你就算衝著那女屍念上一百年的經也沒有用。
但是,馬三炮既然如此害怕,就說明搬女屍回去不是他的本意,
最大的可能依然是這傢伙中了邪,夜裡在不受控制的情況下做了這些事。
這種情況倒是和夢遊有些相似。
也許,說不定正是那女屍的冤魂附了他的身。
僧人再次被請來,和參謀談了好久,最後貌似收了些錢財,
又找了兩個大兵,用一扇門板抬起女屍,跟著和尚去了。
又過一天,早上那女人再次「鑽進了」馬三炮的被窩。
這下營長快抓狂了,趕他走吧,這傢伙非但沒好,傷情反而越來越重。
你想嘛,天天晚上跑出去扛個屍體回來,那傷口會能好麼?
爺爺的同僚也曾打聽過為什麼不燒,敢情因為這是一具無主女屍,
沒有家屬,和尚不願意給他們燒。
而且連著幾天這麼邪乎,營長也有點怕了,怕真燒了,又惹上別的什麼災禍。
沒辦法,只能這麼耗著,軍營裡抬出去一個死人,也比半個活人強。
反正這具女屍除了馬三炮,也不找別人,每天早上派倆人進去抬出來就行了。
馬三炮的情況大家也都看在眼裡,沒幾天好活了,只等他一死,
和那女屍一起埋掉,興許就不會再有什麼事兒了。
漸漸地,爺爺也有些同情這個馬三炮,
每天遭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只剩下等死了。
也許真讓同僚說對了,這就是他的報應,自打他侮辱那具女屍起,
這一死一活兩人就被綁住了,女屍既然被他搞了,自然要跟定他。
要說這馬三炮得虧身子硬朗,如此又挺了五六天,
雖然只剩下一口氣,但就是憋著死不了。
直到那和尚做法事後的第七天,照例兩個士兵進去將屋內的女屍重新放在屋外。
連他們都懶得往遠處抬了,費那勁兒幹嘛?
反正夜裡還要回來,況且此時已經臘月,一時半會也不會臭。
要說這女屍是有點邪乎,爺爺粗略推算,至少死了快一個月了,
大眼一瞧,還跟睡著了似的,臉色紅潤,水分一點都沒少。
倒是今早那兩個負責抬屍體的士兵將女屍放下後,徑直向正在屋外洗臉的爺爺走來。
「賀長官!」兩個兵來到爺爺跟前,
立正敬禮道:「那馬三炮剛要我們無論如何請您和黃長官去一趟,說有要事!」
說完,轉身就走開了。
黃長官就是爺爺的那個同僚。
爺爺趕忙回屋將這事兒告訴了還在床上的夥計,兩人商量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這馬三炮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決定去看看。
穿戴洗漱完畢,來到那個小單間外,推門走進去。
屋內昏暗,一股子的血腥氣。不用問,馬三炮肚子上的那處刀傷就沒好過。
這要是在夏天,早就潰爛了。藥也一早被營長下令停掉,就干等著他嚥氣。
此時的馬三炮,整個人瘦了一圈,面無血色,躺在一個木板床上,
下面什麼鋪的也沒有,身上就蓋著一條露棉花的破被子。
「二位……二位長官……」馬三炮看到爺爺他倆,眼中的生氣多了那麼三兩分,
攢著勁兒道:「咱……咱不拐彎了。您二位……也應該……知道我這報……
報應是……怎麼來的。」
爺爺他們倆對望一眼,都沒有說話,知道馬三炮一定還有下文。
這傢伙磕磕巴巴說完上句,喘了好半天,
才接著道:「我現在……只求二位幫個忙,救……救我一命!」
見爺爺他倆依然不吭氣,馬三炮只得接著道:「你們還……還記得那晚……
那晚的道人麼?我想來……想去,現在……恐怕只有他……
只有他興許……還能救我!求……求二位去一下土……土地陳,
找……找他出手吧!」
「馬三炮,我們倆跟蹤過你一個晚上。」
爺爺的同僚道:「你可知道那女屍不是自己跑來的,而是你給背回來的。」
「我……我知道,你們……瞧!」
馬三炮說著抬起胳膊讓爺爺看,只見手腕處是鐵絲勒紅的印記,
想必是他怕自己夜裡亂跑,叫人綁上的,卻全然無用。
「那你怎麼不讓燒掉那女屍?」爺爺也忍不住問道。
「不……不燒,至少現……現在我還活著。
誰知道如……如果燒了,我會……會有什麼下場?」
馬三炮估計幾天來都沒說過這麼多話,
更何況此時身體極度虛弱,已經喘得十分厲害了。
「那是你活該,你個作孽的東西自找的!」
爺爺的同僚忍了好多天,終於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句。
「是……是我做孽!」
馬三炮似乎也有些激動,硬將上半身撐起一點,
把腦袋勉強搭在床頭上道:「如果……如果二位幫我找來……那個道士,
我就把我……這幾年得的寶貝,分……分給你們!咱……
咱仨一……一人一份,足……足夠二位長官成家置……置業!」
說實話,這個條件一開出來,爺爺他們倆頓時就心動了。
跑跑腿,大把的錢財就到手了,為什麼不干?
雖然這個馬三炮該死,但這年頭該死卻還沒死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個。
「行啊!那你先告訴我你寶貝藏在哪兒,說了我們就幫你走這一遭!」
爺爺的同僚試探性地問道。
「呵呵,二位長官別……開玩笑了。我……現在告訴你們,我不……不放心啊!」
馬三炮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是不是只要找到那個道人,帶他來這裡,我們就算完成任務了?
你就履行你的承諾?」爺爺問道。
「是!」馬三炮盯著他倆,
肯定地道:「只要……二位將……將那道人請來,甭管……能不能救活我……我
都……如實相告!」
「好!成交!我們明天一早就去!」爺爺的同僚搶先應承了下來。
「快!……一定要……快,最好……馬上就走,我怕……堅持不了兩天了。」
馬三炮如釋重負,躺下的時候頭磕在木床板上,好大的聲音,也毫不在乎。
「……我想最後問你個問題。」本來兩人準備出門,爺爺沒忍住,
轉過頭來問馬三炮道:「你敢肯定這事情和你辱屍有關?」
已經閉上眼的馬三炮又把眼睜開,並沒有回答,而是慢慢撩開蓋在自己身上的棉被。
看到裡面的情景,爺爺他倆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只見馬三炮並沒有穿褲子,
兩腿間皮膚早已變成黑灰色,而且有向小腹和大腿蔓延的趨勢。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同僚下意識地捂著嘴道。
「屍……屍斑!」馬三炮說完,放下被子。
「你……你到現在還天天和那女屍……」
爺爺腦子轉得比較快,但話剛說到一半,就忍受不住胃部的翻滾,捂上了嘴。
「不是我想,是她想。」馬三炮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再次閉上眼睛,似乎已經精疲力盡了。
從屋內出來,爺爺他倆還沒緩過來神,看到牆角的那具女屍,
頓時再也忍不住了,扶著門框就那麼「哇哇」地嘔吐起來。
由此可見,已幾乎認定,馬三炮這次的遭遇,絕對和這具女屍脫不了干係,
而且這傢伙現下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他請那個老道的想法還是十分靠譜的。
再回想起來,當時夜裡出殯,吹殤篪,棺材上勒著金絲,
都說明了這具女屍絕不簡單!饒是如此,馬三炮還要去碰她,不是找死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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