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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帝勒張華殺楚王   司馬瑋既譖賈后殺害汝南王併衛瓘一家,即命李肇、公孫宏獻屍單,以要封職。二人 入宮呈上,賈后曰:「卿二人去收太宰太保,臨死各有怨恨乎?」肇曰:「太保見收,談 笑就縛,別無所言,但云:『吾死無恨,惟不能見后一面,以謝知遇之恩。』」后曰:「 太宰何 如?」公孫宏曰:「無他,但言『吾之忠心,可以剖示天,日如何無辜枉殺忠良 !』至日斜無人肯害,百姓皆洒淚以身護之。」賈后聽言嘿,然但點首遣宏、肇出伺賞齎 。因自念曰:「此言各皆正理,太宰太保若有異謀,吾之心腹,豈無一人知之,何只楚王 之人所得?且反情無一跡可證,謗吾之語,素無見聞。汝南王乃老成明察之士,肯於太保 尊官之前,而發此邪言乎?況廢立大事,滿朝文武,無一預謀之人,豈非妄謬而何!此事 分明是司馬瑋借刀殺人,希圖執政耳。今日被此小人所惑,枉殺無辜之命,二公雖在九冥 幽境,含怨我矣。必殺此奸徒,方消亡怨。」於是悶悶不悅,倚欄而坐。   正值賈模因賈后殺此二家,恐再誅其黨,入宮探勸。見賈后攢眉獨坐,乃問曰:「娘 娘何故有不豫之色,莫非為枉殺太宰太保,而追悔懊惱乎?」后曰:「然。」賈模曰:「 二公盡忠王室,曾無過犯,因何事而遽戮之,滿朝悉皆驚駭,路人無弗悲哀,實不知其故 也。」賈后曰:「此是楚王讒賊,奏說他設謀欲廢帝逐我,思募大位。吾恐禍及宗黨,一 時暴怒,不曾詳審,即允信其誣,命下詔收其誥敕章綬。楚王希吾之意,即命公孫宏作詔 ,以李肇等將兵竟收二家誅之,是吾之誤也。」賈模曰:「楚王輕暴兇狠,獨畏汝南王在 朝,不敢妄為。今被讒譖,枉戮社稷之臣,楚王愈肆,每弄兵戈,將來橫虐,恐如虎難制 矣。」賈后聽言,甚加嘆恨。   忽聞惠帝朝罷歸宮問曰:「梓童因何面有慍色?中書所言甚事?」賈后將賈模評汝南 王有功無罪之言,細述一遍。帝曰:「朕亦傷二人無過,命榮晦詔免其官,不收捉。詎意 那賊反與太保有恨,竟收害之,卒致汝南王併遭枉死。欲治眾奸之罪,以正國法,奈緣梓 童有詔付彼,故爾姑容之。可憐太宰,乃創業舊臣,是朕皇叔,赤心理政,今被誣以反逆 ,而汝即便擅行誅戮,不由朝議,可哀!可哀!思之淚盈腮頰。」后亦傷感曰:「吾知罪 矣。」帝復謂曰:「你倚托楚王,以為好人。朕睹其行徑,隱讒懷佞,恣狠包凶。如蠶食 葉,須臾過枝,將趁殺汝南王之勢,漸及你我之身矣。今日論誅亮、瓘之,功封賞悉不由 朕。一拂其意,即怒形於色,深可畏也。」賈模曰:「既然如此,事在早防,莫待噬臍徒 悔。」俄而賈謐入宮朝后,亦言:「楚王橫暴過人,汝南王柔和謹慎,今反殺之,而任用 楚王。楚王乃虎狼之性,食人無腥者也,切不可使之秉政。若一秉政,則吾賈氏一門,悉 無醮(左口右焦)類矣。特為此事來奏娘娘,須當記之。」賈后曰:「吾已被此潑賊所侮 ,悔無及矣。今聖上當面在此,吾必報之。二卿有何計策,處置讒佞,剪除身邊之患,以 雪太宰太保九冥之恨,亟宜想來,待吾裁取。」賈模曰:「此事非同小可,關係甚大,必 得高謀奇識,方保無誤。吾思別無他人,可與謀大事者,只有少傅張華,謨猷深遠,胸多 機變。試召他來商議,必有良策。可以制得那人。」   帝與后密差宦官前去,宣召張華入宮面議。不一時,華同宦官入宮拜畢,帝曰:「朕 有一密事與卿議之,恐有漏泄,特宣入宮內,勿使他人窺聽故也。」華曰:「甚事?」帝 曰:「楚王譖言太宰太保謀反,朕一時不燭其奸,枉殺忠良,致使楚王橫行殿陛,違逆制 詔,朕甚寒心。思欲制彼,計無所出,知少傅素有奇智,可為朕籌畫一策,冀安宗社,以 盡卿忠。」華曰:「此陛下家事,何難處之?楚王恃威侮智,枉害忠良,舉朝皆知,惟陛 下被惑不悟耳。臣恐楚王再過歲,聊加老練,則不易制矣,此時尚可治者。」賈后曰:「 少傅乃國之元老,夙抱忠貞,素多奇計。今有何計可除兇讒,勿得隱匿。」華曰:「陛下 、娘娘果是真心,此亦不難。臣有一計,只須遣殿前將軍王宮前去,可以成功。此人心存 忠義,勇決磊落,不阿權勢,力能制彼。」帝后曰:「何若是之容易也?」華曰:「上古 聖制,有雛虞之旛,專以麾捉叛臣,無故不敢擅用。但是成立之君,必以此物與臣子諸侯 ,相為誓約,貯之武庫。若有罔為不道者,持此旛去招之,敢有不服者,眾諸侯併力攻之 ,磔其四體,夷其九族,准大逆論。以是上古聖王制此為信,以諭不道。若此旛一出,不 論公卿將相,國戚皇親,盡皆趨承退避,招之則來,揮之則散,敢有違逆者,以大不敬論 ,即時斬之。昔我先帝亦仿古例,立有誓約。陛下欲收楚王,可密詔,付與王宮,令持此 旛,去宣楚王入宮議事。楚王不知,必定欣然而來,若其有兵扈從,將至內門,即以此旛 揮退眾兵,誰人敢逆?兵從一散,王宮力能擒之,然後數以欺君枉害之罪,正之以法,乃 一夫之力耳。若其再罔大不服,命宮即時斬之,何難除之有哉?」帝、后聽言大喜,即宣 王宮入內,付以密書之詔,給與雛虞之旛,囑以祕計,命選精衛三十六人,去宣楚王。     按此旛以帛為之,闊四尺按四時,長八尺按八節,結二紐按兩儀,制二十四旗   腳按二十四氣,綴四長帶應四象,竿長一丈二尺像十二月,五色相間應五運。中繡   雛虞之形,據此獸虎身獅足,尾倍於身,白質黑文。不踐生物,不為初長,非仁德   之地不產,非草熟之徑不游,非太平之世不出。立食牲腥,乃仁獸也。周詩《召南   》章云:「仁如雛虞」,即是此物,故用浪制逆。   王宮領旨出宮離內,正遇楚王入朝,欲奏復東安王禁兵,自領朝政。王宮見其軍兵擁 護,刀戟如林,心中甚訝,乃獨自向前高叫曰:「奉詔在此,宣楚王入后議事。」楚王曰 :「孤正欲請帝出御,奏擬國家大事,有何私議?」宮曰:「聖體欠安,在內調藥,故欲 燕見耳。」楚王遂引駕前進。宮曰:「諸兵從可各回營,勿得妄進驚聖。」楚王瑋曰:「 待到便殿,不使喧嚷便是,何離吾前去?」軍士遂不肯散。王宮高擎雛虞旛叫曰:「汝等 識此旛否?敢有違者,以大逆不道論,定夷三族。」內中有將校認得者,皆相謂曰:「此 武庫所藏之制諸侯王臣雛虞旛也。見他如見天子一般,各宜回避免累九族。」於是盡皆退 去。楚王之不住,謂宮曰:「汝何得不使孤帶兵護衛?」宮曰:「天子旨令,非吾敢阻也 。否則又累小將矣。大王與聖上手足議事,何用兵為?」楚王信之,遂一人徒步同入。至 后殿不見惠帝,楚王疑惑,將欲問之。王宮見楚王身旁並無侍衛,乃宣言曰:「聖上詔下 ,言大臣等劾奏殿下欺誑朝廷,枉殺忠良,擅頌封賞,命吾收付廷尉,密詔在此。」宣訖 ,宮即向前執之。楚王曰:「汝是王宮,何敢罔執皇弟?可速退去,待吾自面聖上。」宮 曰:「王親犯法,與庶民同罪。詔旨已下,誰許面見?何人教你謀害無辜,欺誑朝廷也! 」楚王無言可答,眼中流淚,遂為赴東市。監斬者乃尚書郎劉頌。楚王將出懷中向日賈后 所收亮、瓘青紙詔書,謂頌曰:「當日之事,是奉聖旨而行,為社稷計,非有擅也。今乃 反以罪我,豈不冤乎?且瑋托軀先帝,共脈官家,今將受枉毀體,並無人憫。幸公為一申 請,願自待罪,囚系終身,以全父母髮膚,肯見憐否?」頌曰:「臣今奉詔理法,焉敢抗 違欽命。代王申請,是懷私也。且中外咸言,太保太宰無罪被戮,冤大屈深,眾心不忿, 聳動朝廷,故有是命,臣焉能救?」乃欷歔泣下曰:「青詔雖由內出,主畫實由王袁,無 所逭矣。」瑋亦嘆曰:「孤被賊奴胡牛兒所誤,死何瞑目!」遂乃受刑,亡年二十一歲。 公孫宏、李肇、盛岐、榮晦四人,皆棄市,併族其家。將胡牛兒剮之,黨羽盡平。後晉史 斷曰:     昔高辛撫遠,釁起參商;西周嗣曆,禍纏管、蔡。詳觀曩冊,逖聽前古,亂臣   賊子,昭鑒在焉。有晉遹興,再崇藩翰,分茅錫瑞,道光恒典,儀古飾袞,禮備彝   章。汝南純和之資,失於無斷;楚瑋籍果敢之性,遂成兇狠。或位居朝右,或職參   近禁,俱為女子所詐,相次受誅。雖曰自貽,良可悲也。   又評瑋、亮自相殘命曰:     亮總朝政,瑋懷職兢。說巧乘間,灩妻過聽。構怨連禍,遞遭非命。   晉惠帝與賈后用少傅張華之計,誅殺楚王司馬瑋,併戮其黨。追贈汝南王為忠順王, 升王宮為左勛衛大將軍。衛瓘亦被瑋害,未蒙褒諡,瓘之女上箋與張華併眾宰執曰:「妾 之先人,忠事二朝,平蜀伐吳,併著偉績,曾無稍過。今為讒臣所害,受枉族誅,非妾獨 悲忠冤,舉朝亦皆憐戚。幸今聖明燭奸洞偽,典憲正刑,枉情稍豁,亡怨未消。今茲汝南 王已蒙恩賜,妾先君名諡未顯,合朝無言,《春秋》之義,其咎安歸?乞明公與諸執事, 平議而信之。有兄子衛璪、衛玠,飄迫在外,懇宥其罪,俾獲歸宗繼祀,以全忠孝。庶九 泉之下,無含屈之魂矣。」張華等見書嘆曰:「噫!是吾輩之過也。待人鳴而後言之,大 義安在?」次日上朝,奏知惠帝,追諡衛瓘為太尉蘭陵公,子恒為成侯,食邑二千戶。命 其孫衛璪襲爵食其祿,以次孫衛玠為博士。加封司馬秉襲汝南王之職,次子司馬宗為殿下 將軍,贈邑二千戶。   帝以張華有平難之功,旌忠之能,封武郡公,開府同理國事。華懼賈后妒狠,機變難 測,不敢受職,上表再拜辭謝。賈后亦畏張華性直,不喜附會阿諛,見其辭職,即欲乘此 以罷其權。乃謂惠帝曰:「既張少傅不願為官,當從其請,俾遂高志,何必苦留他們!矧 朝中文武如林,豈皆無可以輔政之才者乎?」賈謐曰:「張茂先柔而多智,忠而且直,猷 謀深遠,若使在朝,必無妄為之事,不可去也。」帝曰:「卿言是也。」后曰:「人歷盈 滿,心志多易,焉能知其善始,又克善終也?」賈模又曰:「張茂先族孤無黨,儒雅清和 ,人皆悅服。又多經緯,謀猷深遠,素性不剛。上無逼主之嫌,下無虐民之咎,進無朋黨 之附,退無宗戚之援,正所謂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也。依臣愚見,委以朝網,使 秉鈞軸,不許辭職,政事必有可觀,太平可翹首而待也。」帝從之,遂不許張華之辭,華 復上書於朝曰:     切念國家政事,自泰康以後,太傅楊駿任用非人,變格乖異,遂致紛更。汝南   入輔,刑賞復濫,侯伯盈朝,戶邑濫給過半,雖懷忠諒,偏執似私,使宗室自生疑   忌,禍及忠良,故太保衛瓘滅後,雖有干國經濟之才者,皆思遠遁矣。臣恐太平之   政,自此日頹,而非鼎俎版筑之儕,難回泰始之治。臣華以草茅寒士,家非名世,   才乏謀猷,焉能服眾,必誤天下蒼生,有負知遇洪恩。惟中書丞裴頠堪輔政治,使   之參贊尚書府省,猶可稍副恩任。臣以病軀,冒干天聽,乞賜下僚,俾早晚得進忠   諫,方可稱職。   書上,惠帝不能決,賈模力勸曰:「若容張茂先辭去,則社稷無望太平矣。」惠帝乃 下敕,以張華為太宰,裴頠為太傅。華、頠見前執政者受此品秩,而楊駿、汝南王,皆不 克終,竟辭名號,惟以司空舊職領事,帝從之。後人見晉室因賈后亂政,賊害司馬亮之忠 ,又殺司馬瑋而用張華,有詩嘆曰:             晉室原從不義成,故教女后擅刑名。             骨肉循環遭賊殺,贏得中華變虜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0.205.184 ※ 編輯: ueyo 來自: 211.20.205.184 (01/19 23:09)